相貌阴柔的青年眉头一皱,喝道:“退开!”
话音未落,他已飘身而上,取代了那名死去长老的位置,轻飘飘一拳击向谢逊。
这一拳看似绵软无力,拳风微弱,几乎不带动气流,正是针对盲眼高手的阴损打法!
紧接着,另一名掠阵的枯瘦老者也猱身加入,掌法同样轻柔飘忽,不带风声。
谢逊顿时陷入困境!
他全靠声音判断敌人方位招式,此刻两人拳掌无声,如同暗夜中的毒蛇,令他难以捉摸,左支右绌,接连遇险,肩头、左腿接连被郑长老拳脚击中,身形踉跄。
黛绮丝见状,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向山冈上走去,口中却冷冷道:“季长老,你的《阴山掌大九式》在江湖上也算一绝,何必藏头露尾,化作绵掌模样?郑长老,你这《回风拂柳拳》暗藏在八卦掌里,便以为能瞒过谢逊么?咳咳...”
她步履看似蹒跚,实则快得惊人,拐杖点地,身形便如御风般飘行数丈,几句话功夫,已到了山腰。
殷离在下方看得着急,扯了扯李重阳的衣袖:“李...李掌门!你怎么还不出手帮我师傅?对手人多,万一...”
李重阳目光扫过战团,又瞥了一眼远处树影摇曳之处,淡然道:“不急,再看看。”
他估摸,黛绮丝未必真想让谢逊那么轻松。
如果双方最终两败俱伤,对她来说,反而是件好事。
果然,黛绮丝虽点破了季、郑二老的招式变化,人却停在原地,只是拄拐冷笑,并无上前援手之意。
谢逊看不见敌人招式,对敌时十分吃亏,加之那季郑二老十分狡狯,出招时故意变式,使他捉摸不定。
黛绮丝这一点破,他已然胸有成竹,乘着郑长老拳法欲变不变之际,呼的一拳击出,正好和郑长老击来的一拳相抵。
郑长老退了两步,方得拿定桩子。季长老从旁挥掌相护,使谢逊无暇追击。
忽听那年轻的八袋长老道:“金花婆婆,你明着不助谢逊,这口头相助,难道不算么?”
黛绮丝冷冷的道:“阁下也是丐帮中的长老么?恕老婆子眼拙,倒没会过。”
那人道:“在下新入丐帮不久,婆婆自是不识。在下姓陈,草字友谅。”
金花婆婆自言自语:“陈友谅?陈友谅?没听说过。”
她没听过,李重阳却知道,这人是后来朱元璋争夺东南最大的对手。
鄱阳湖之战时,朱元璋差点就寄了。
说远了,他不仅知道陈友谅,还知道对方来找谢逊,是得了成昆的命令。
这时听得吆喝之声大作,郑长老左臂上又中了谢逊一拳,在旁观斗的三名丐帮弟子又挺兵刃上前围攻。
那三人武功虽不及长老,但此刻挺起兵刃加入战团,顿时刀光剑影,呼喝声夹杂着兵刃破空声,混淆了谢逊的听觉。谢逊一个疏忽,肩头又被季长老拍中一掌,闷哼一声,脚下更见虚浮。
黛绮丝依旧冷眼旁观。
李重阳见状,知道不能再等。这老妖婆心思难测,恐怕存着等谢逊重伤再渔利,或逼自己出手显露更多底细的念头。
他不再犹豫,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遥指战团,体内《九阳神功》沛然内力与《一阳指》心法瞬间运转至巅峰,指尖隐现金芒!
“嗤!嗤!嗤!嗤!嗤!”
五道尖锐凝练、灼热阳刚的无形指风,撕裂空气,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分射向围攻谢逊的五人——季长老、郑长老以及那另外三名持械弟子!
指风未至,那股凌厉无匹的穿透之意与灼热气息已让五人同时感到致命威胁,汗毛倒竖!
他们虽看不见指风,但高手本能令他们不假思索地闪避或格挡,攻势顿时大乱!
“什么鬼东西?!”
“暗器?!”
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,一直被压制的谢逊,猛然爆发出一声震天狮吼!
只见一道黑沉沉的刀光骤然亮起!
刀光如墨龙出渊,带着一股斩断一切,无坚不摧的霸道意志,横扫而过!
“嗤啦——!”
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与肉体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!
乌光一闪即逝。
山冈上,刹那间寂静得可怕。
紧接着,鲜血如同喷泉般迸射!
残肢断臂四处飞散!
那三名持械的丐帮弟子,连同季长老在内,被那道黑沉刀光齐胸斩过,瞬间分为八截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,滚落山冈,死状凄惨无比!
只有郑长老反应稍快,拼命向后仰倒,但一条右臂仍被刀光扫中,齐肩而断,鲜血狂喷,惨叫着滚倒在地,痛得几乎昏厥。
谢逊横刀立于山冈之巅,乱发飞舞,金须戟张,虽然双目紧闭,但那魁梧的身躯与手中那柄黑沉无光的长刀,却让他宛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,凛然不可侵犯!
屠龙刀!
这就是屠龙刀之威?!
李重阳瞳孔微缩。
方才那一刀,快得超乎想象,狠得令人胆寒!
屠龙刀之锋锐威猛,竟至如斯!
黛绮丝也看得呆了,喃喃重复着那句传言:“武林至尊,宝刀屠龙...武林至尊,宝刀屠龙...”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贪婪。
郑长老断臂处血流如注,惨叫不止。
陈友谅脸色惨白如纸,显然也被方才那一刀之威吓得不轻,但他竟强自镇定,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谢大侠神功盖世,宝刀无敌,陈某佩服!这位郑长老,请谢大侠放他下山,在下愿抵他一命!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,竟似要将自身性命换取同门生路。
李重阳心中却是冷笑连连。
陈友谅?义气深重?
此人心机深沉,手段狠辣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岂是舍己为人之辈?
这做派,怕是演给谢逊看的吧?
谢逊闻言,沉默片刻,似在辨别陈友谅话中真伪,最终缓缓道:“陈友谅...你倒有几分胆色。罢了,将这姓郑的带走罢,谢某今日不杀你。”
陈友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,随即抱拳,深深一揖:“谢大侠宽宏大量,陈某感激不尽!只是今日丐帮已有五位同门命丧谢大侠刀下,此仇不共戴天!
陈某十年之内,若武功有成,必再来灵蛇岛,向谢大侠讨教,了断今日恩怨!”
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既承了不杀之恩,又表明了复仇之志。
谢逊眉头微动,似乎对此人的胆魄也有些欣赏,哼道:“老夫若还能活十年,自当奉陪!”
陈友谅不再多言,转身对黛绮丝也抱拳行了一礼:“金花婆婆,丐帮今日擅闯宝岛,多有得罪,这里谢罪了!”说罢,俯身便要去搀扶那惨嚎不已的郑长老。
就在他弯下腰,手指即将触及郑长老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没有任何征兆,两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破空厉啸,自身前电射而出!速度之快,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!
“噗!噗!”
两声轻响,几乎同时响起。
陈友谅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他脸上那强装的镇定与眼底深处潜藏的精明算计,瞬间凝固,化为永恒的惊愕与茫然。
一道极细的血线,从他脖颈间缓缓浮现。
旁边,郑长老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。他瞪大的双眼中,充满了同样的难以置信。
下一刻,两颗头颅,竟齐颈而断,咕噜噜滚落在地!断颈处血如泉涌,喷起数尺之高!
无头的尸身,晃了晃,颓然栽倒,与那些先前被谢逊斩杀的丐帮长老尸首混在一处。
山冈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