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定着王远的手。
林砚的话再次响起。
“不要看他的脸,看他的手。”
王远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是一双属于技术人员的手。
他正用纸巾吸干一张图纸边缘的咖啡渍,动作仔细而专注。
就在这时,他的右手在移动中,似乎无意地,碰了一下被他挡在身后的桌面一角。
那里,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钢笔帽。
他的中指指尖,在那个光滑的笔帽上,极其轻微地、快速地触碰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太快,太隐蔽了,就像一个下意识的习惯。
确认。
他是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不在,有没有受损。
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看到了。
回到病房,林砚正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。
苏晚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着气。
“他……他表现得太好了。”苏晚的声音发干,“他一点都没有生气,还反过来安慰我,说人没事就好。”
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“所有人都看见了,是我不小心。他保护了仪器和图纸,对我也很温和,简直……简直就是个圣人。”
苏晚的语气里带着挫败。
“我觉得,我们可能搞错了,他不像坏人。”
林砚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平稳的“滴滴”声。
就在苏晚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,林砚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从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,听起来有些古怪。
“一个普通人,熬了几个通宵画出来的图纸,被人一杯热咖啡毁了,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林砚问她。
苏晚愣住了。
她想了想,说:“会生气,会骂人吧……”
“对。”林砚的声音很平,“就算不骂人,至少也会有恼怒,有烦躁。这才是人的正常反应。”
“可他没有。”苏晚说。
“对,他没有。”林砚重复了一遍,“他太快了,也太冷静了。冷静得不像个人,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”
“这种天衣无缝的冷静,不是涵养好,是训练。”
林砚转过头,看着苏晚。
“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,被踩到脚的第一反应,是笑着说对不起,而不是喊疼。”
苏晚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她终于明白了林砚的意思。
“那支笔。”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看到他碰那支笔了,对吗?”
苏晚用力点头。
“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,不是查看最重要的仪器,也不是检查损失最严重的核心图纸,而是去确认一支笔的状态。”
林砚的眼睛里,闪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。
“因为那支笔,比他负责的所有项目加起来都重要。”
“那不是笔。”
林砚看着苏晚,一字一句。
“那是他的工具,是他的任务,是他身后那个人,拴在他脖子上的狗链。”
苏晚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,瞬间传遍全身。
一个被国家寄予厚望的天才,一个被秦教授视如己出的亲人,竟然是敌人安插的棋子。
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苏晚的心乱成一团麻。
林砚看着天花板,仿佛在思考什么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下一步,”他说,“我们要让他,主动把这条‘狗链’,交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