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动手拿了个苹果,用小刀削起了皮。
“安平县,翻天了。”他一边削皮,一边说,语气很平静。
“从佛爷,到白纸扇,再到县里的马家父子,还有市里、省里牵扯进来的十几号人,一锅端了。”
“你那兄弟猴子留下的东西,是把最锋利的刀。你,就是那个递刀的人。”
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,放在盘子里,推到林砚床头。
“你的档案,我们重新调出来了。尖刀班的兵,一级战斗英雄,身上七处伤疤,军功章能挂满一排。”
老将军抬起头,看着林砚。
“我跟上头打过报告了。你这次的功劳,足够抵消你在安平县做的所有‘出格’的事。”
“你的军籍可以恢复。以你这次的功劳,给你提一级,都不是问题。”
他盯着林砚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林砚,部队需要你这样的兵。回来吧。”
回来吧。
三个字落在林砚耳里,重重砸在他心上。
他沉默了。
他看着窗外,医院的院子里有几棵大树,叶子绿得发亮。
他想起在部队的日子,想起炮火连天的边境,想起跟猴子他们一起在泥水里打滚,分一包压缩饼干的日子。
那段日子,刻在了他的骨头里。
病房的门,又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。
是妞妞。
她身后,跟着苏晚。
“爸爸?”妞妞小声地喊了一句,大眼睛里带着点胆怯。
林砚脸上的线条,瞬间就柔和了下来。
他朝着女儿,招了招那只完好的手。
妞妞立刻像只小燕子一样,飞奔过来,扑到床边。
她很懂事,没有去碰林砚受伤的胳膊,只是伸出小手,轻轻摸了摸林砚的脸。
“爸爸,疼吗?”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林砚摇了摇头,用手背蹭了蹭女儿的脸蛋。
“爸爸不疼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从妞妞稚嫩的脸上,移到旁边站着的,眼神里写满关切的苏晚脸上。
最后,他看向了那位老将军。
“首长。”
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谢谢您。”
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枪我摸够了。血,也流够了。”
“我现在闻惯了响水村的泥土味,再闻火药味,呛得慌。”
他的目光回到妞妞身上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“我家的院墙,去年夏天被雨冲塌了一角,一直没来得及修。”
“我想回家,把墙砌好,把门修好,安安稳稳的,看着我闺女长大。”
老将军看着他,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苏晚和妞妞。
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,最后,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站起身,没有再劝。
“国之利刃,藏于鞘中,也好。”
老将军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又回过头。
“国家不会忘了你,我也不会。”
他看着林砚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。但你记着,从今天起,在这安平县,谁敢让你过得不安稳,就是不想让我安稳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屋子里,又恢复了安静。
妞妞靠在林砚的胳膊上,小声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。
苏晚站在床边,看着他,眼里的雾气散了,只剩下水洗过一样的清亮。
林砚伸出右手,越过妞妞的头顶,轻轻握住了苏晚的手。
她的手有些凉,被他握住后,轻轻抖了一下,却没有抽开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墙角那堆土得掉渣的鸡蛋和水果上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