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只完好的右手,揣在口袋里,握成了拳头。
一张崭新的通缉令,被两个联防队员“啪”的一声,用浆糊刷在了墙上。
黑白照片上,正是林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底下,“恐怖分子”四个字,印得又黑又大。
林砚转身,没入棚户区更深处,那片如迷宫般纵横交错的巷道里。
与此同时,响水镇派出所。
“放他娘的狗屁!”
张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,把搪瓷缸子震得跳了起来。
“恐怖分子?林砚要是恐怖分子,老子第一个把这身警服给扒了!这摆明了就是栽赃陷害!”
苏晚坐在一旁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手里攥着一份刚出的《安平日报》,头版头条,就是林砚那张通缉令照片。
一个年轻民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
“所长,嫂子,不好了!”
“村里……村里咱家门口,被人用红油漆泼了,墙上还写了……写了‘破鞋’、‘奸夫淫妇’,话特别难听!”
苏晚的身体晃了一下,几乎要坐不稳。
妞妞被这气氛吓到了,躲在苏晚怀里,小声地哭了起来。
“欺人太甚!”张卫国气得眼珠子都红了,“他们这是想把林砚往死路上逼,把我们所有人都逼死!”
他猛地站起身。
“苏晚,你和妞妞这几天哪也别去,就待在所里!我这就去市里,找巡视组的领导!我就不信,这安平县的天,能被他们一手遮天!”
棚户区,一间不知道空置了多少年的破屋。
林砚靠在漏风的土墙上,小心地撕开身上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衣服。
从三楼跳下来,就算有肉垫,他也摔得不轻。
除了浑身的擦伤和淤青,最麻烦的是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臂,在落地时再次受到重创,石膏已经裂开,骨头断裂处传来钻心的疼。
他从口袋里,摸出那块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怀表。
这是他从听雨轩里,唯一带出来的东西。
兄弟的遗物。
表盖的玻璃已经碎了,指针也停了。
林砚用那只完好的右手,摩挲着表盖上那道熟悉的划痕,脑子里,全是佛爷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。
“那个越南兵,一个人杀了你们一个班。”
林砚的呼吸一滞,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。
他要报仇。
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那几个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兄弟,讨一个公道。
他用指甲,抠着怀表的后盖。
“啪嗒。”
后盖被打开了。
他不是想看机芯,只是下意识的动作。
可就在后盖弹开的瞬间,他的目光凝固了。
在光洁的金属内盖上,刻着一排极细小的,用针尖之类的东西划出来的数字。
不像是生产序列号,更像是一组代码。
7504-821-9。
林砚死死盯着这串数字。
佛爷说,这表是从黑市买来的,是从一个越南兵身上扒下来的。
一个越南兵,为什么要在缴获来的战利品上,刻下这样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?
除非……
一个念头,像闪电一样划过林砚的脑海。
这表,根本不是那个越南兵缴获的。
是猴子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故意留下的!
林砚猛地合上怀表,紧紧攥在手心。
冰冷的金属,硌得他掌心生疼。
他笑了。
笑得无声,破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。
佛爷。
你以为把我逼进了绝路。
你错了。
游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