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纸扇正靠在栏杆上,隔着遥远的距离,对他举了举杯,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。
林砚也笑了。
他站起身,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手腕一翻。
“哗啦——”
整杯昂贵的酒,连带着冰块,全被他泼在了脚下那张价值不菲的羊毛地毯上。
“这什么马尿,也配给人喝?”
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他像是没看到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脸,继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:
“听雨轩就这点档次?”
全场死寂。
音乐停了,交谈声停了,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
敢在听雨轩,在佛爷的地盘上这么撒野的,他们是头一次见。
台上的旗袍女人吓得花容失色,手里的木槌都快拿不稳了。
二楼,白纸扇脸上的笑容,终于消失了。
“下……下面是最后一件,也是今晚最特殊的拍品!”旗袍女人结结巴巴地打破了寂静。
两个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抬上来一个更小的丝绒盒子。
盒子打开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没有古董字画,只有一块银白色的旧怀表。
怀表很旧,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磕碰的凹痕,表盘的玻璃上,还有一块早已干涸的,暗褐色的污迹。
在看到那块怀表的一瞬间,林砚的瞳孔,猛地缩成了针尖。
他握着号牌的右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他认得那块表。
他甚至认得表盖上那道最深的划痕,那是三年前在边境线上,他用刺刀的尖,亲手给猴子刻上去的。
猴子说,等任务结束回了家,就把这表当传家宝,传给他儿子。
可猴子再也没能回家。
那块染着猴子鲜血的怀表,也随着他的尸体,一同消失在了那片丛林里。
“这块怀表,来历不详,很有纪念意义。起拍价,一万。”
旗袍女人有气无力地报出价格。
这种破烂玩意儿,谁会要?
大厅里一片寂静,没人举牌,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的闹剧中。
“一百万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,震得每个人心头一紧。
所有人,包括二楼的白纸扇,都豁然转头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林砚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身形笔直,只有那只完好的右手,高高举着号牌。
白纸扇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推开身边的栏杆,没有叫保安,而是亲自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,从二楼的楼梯上,一步步走了下来。
他穿过人群,一直走到林砚面前。
“林先生,好大的手笔。”白纸扇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笑容,“一百万买一块破表,佩服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气。
“不过,我很好奇,你付得起吗?”
“在听雨轩,乱叫价的后果,可是要剁手的。”
林砚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在台上那块怀表上。
他伸出右手,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,掏出了那枚黄铜纽扣。
“啪!”
他把纽扣重重地拍在了旁边的一张空桌上。
金属撞击实木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砚缓缓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像是燃着两团火,直直地看向白纸扇。
“我没钱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但这颗扣子的主人,欠我一条命。你说,够不够抵这块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