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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世:731的标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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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。”教授说。

    还有第四阶段?

    林征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已经不抱希望了。他知道,今天自己会死在这里。区别只在于,死在哪一个实验阶段。

    第四阶段是“脏器观察”。

    “局部麻醉。”教授说。

    一针麻药打在腹部。

    起初是刺痛,然后是麻木。林征感觉到,腹部那一块的皮肤失去了知觉。

    “手术刀。”

    高个子递上手术刀。

    教授拿着刀,在林征的腹部比划了一下,然后,刀锋划了下去。

    没有痛感——麻药起作用了。

    但有触感。林征能感觉到,刀刃切开皮肤,分开肌肉,一层层深入。他能感觉到,腹腔被打开了。

    “暴露肝脏。”教授说。

    助手用拉钩拉开切口。

    林征没有看——他不敢看。但他能感觉到,腹部敞开着,器官暴露在空气中。能感觉到,冷空气直接接触内脏的冰凉。

    “肝脏颜色正常,表面光滑。”教授观察着,“注射肝炎病毒,观察急性病变过程。”

    又一针,直接注射,进肝脏。

    这一次,剧痛穿透了麻药。

    肝脏是人体最敏感的器官之一,即使局部麻醉了,注射的刺激依然清晰传递到大脑。

    林征咬住嘴唇,咬出了血。

    “记录疼痛反应。”教授说。

    “剧烈挣扎,表情痛苦,咬破嘴唇。”矮个子记录。

    观察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林征躺在那里,腹部敞开,肝脏被注射了病毒。他感觉到,那个器官正在发炎,正在肿胀,正在病变。

    而教授和助手,就站在旁边,看着,记录着。

    “准备缝合。”终于,教授说。

    缝合的过程也很痛苦。针线穿过皮肉,一针一针,把敞开的腹部重新缝上。

    “明天继续观察肝炎发展情况。”教授摘下沾血的手套,“如果存活,进行下一步实验。如果死亡,立即解剖,获取完整病理数据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教授离开了。

    两个助手留下来做收尾工作。他们解开林征身上的束缚带——不是要放了他,只是让他回到牢房。

    “能走吗?”高个子问。

    林征试着坐起来。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痛,但他忍住了。他慢慢挪下床,脚踩在地上,虚浮得几乎站不稳。

    矮个子递给他一件干净的病号服——血已经浸透了原来那件。

    林征接过,慢慢穿上。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腹部的伤口,疼得他浑身冒冷汗。

    然后,他被押送回牢房。

    所谓的牢房,其实就是一个三平米的小隔间。水泥地面,水泥墙壁,一张草席,一个马桶。没有窗户,只有门上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。

    门关上,锁死。

    林征瘫坐在草席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
    腹部伤口还在渗血,麻药的效果正在消退,真正的疼痛开始涌上来。肝炎病毒在肝脏里繁殖,发烧又开始抬头。

    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
    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牢房的门。

    27天。

    他被抓进来27天了。

    这27天里,他见过太多“马路大”消失。有些是被实验直接弄死的,有些是实验后感染死的,有些是……精神崩溃,自己结束的。

    47号能活27天,是因为他的身体确实“耐受性良好”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感觉自己也快到头了。

    腹部的伤口,肝脏的感染,持续的高烧,还有……精神的崩溃。

    他想起教授那句话:“如果死亡,立即解剖,获取完整病理数据。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,他死了,也不会得到安葬。他的尸体会被解剖,器官会被取出,切片,观察,做成标本。

    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。

    这就是731。

    林征蜷缩在草席上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不是在战场上,不是在灾难中,而是在一个精心设计的、科学化的、系统性的杀戮机器里。

    死,在这里不是意外,不是牺牲,而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夜,渐渐深了。

    牢房里没有灯,只有观察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走廊灯光。

    林征躺在草席上,腹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。发烧让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。

    在迷糊中,他做了个梦。

    梦见自己还是林征,那个历史系研究生,在档案馆里查阅731部队的资料。资料上写着:“据不完全统计,731部队在战争期间至少造成3000名中、苏、朝、蒙战俘及平民死亡。”

    3000人。

    他是3000分之一。

    但资料上,大多数死者连名字都没有。只有编号,或者“无名氏”。

    就像他现在的编号:47。

    梦里,他看见那些穿白大褂的人,把一具具尸体推进焚化炉。骨灰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
    然后他醒了。

    腹部的剧痛告诉他,这不是梦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坐起来,看向观察窗外。

    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日语交谈声。

    最后的60秒。

    林征知道,自己撑不过今晚了。腹部的伤口在感染,肝脏在发炎,高烧会夺走他最后的体力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就这样死。

    不能死在这张草席上,像一件废弃的实验材料。

    他扶着墙壁,慢慢站起来。每动一下,腹部就像被刀绞一样疼。但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边,透过观察窗往外看。

    走廊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他把脸贴在冰冷的铁门上,用尽最后的力气,开始说话。

    不是遗言——没有人会听。

    而是一个记忆,一个证明。

    “我叫……”他嘶哑地说,用的是47号本来的口音——沈阳口音,“我叫***……沈阳人……我爹叫刘富贵……我娘叫王秀英……我有个妹妹……叫小娥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他被抓前,真正的名字和身份。

    一个流浪青年,在沈阳街头找吃的,被抓了,然后变成了47号。

    现在,在临死前,他要找回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我叫***……今年二十岁……属鸡……我爹是拉洋车的……我娘给人家洗衣服……我妹妹……我妹妹……”

    他哽咽了。

    妹妹小娥,今年八岁。他被抓那天,妹妹还在家里等他带吃的回去。

    现在,妹妹可能还在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去的哥哥。

    “小娥……”林征——***——用额头抵着铁门,“哥回不去了……你自己……好好的……”

    说完这些,他瘫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腹部的剧痛达到了顶点,高烧让视线彻底模糊。

    走马灯开始转动:

    沈阳的胡同,冬天结冰,他和妹妹滑冰玩。

    爹拉洋车回来,手里攥着几个铜板,买两个烧饼。

    娘在煤油灯下补衣服,针脚细细密密的。

    被抓那天,妹妹拉着他的衣角:“哥,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车里的黑暗,日本兵的呼喝。

    编号:47。

    针,刀,冰冷的目光。

    现在,结束了。

    那个意念如约而至:

    “记住他。”

    但这一次,林征的意识在消散前,用尽全力回应:

    “记住他们。”

    不是一个人,是三千个。

    ***,47号,还有那三千个没有名字的“马路大”。

    记住他们。

    记住他们也是人,有名字,有家人,有牵挂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1941年12月4日,凌晨2时15分

    死亡确认

    存活时间:27天(从被抓到死亡)

    最后选择:在死前说出自己的真名和身世

    死因:实验性肝炎并发感染、腹部伤口感染、全身多器官衰竭

    尸骸处理:立即解剖,器官制成标本,剩余部分焚化

    遗言记录:“我叫***……沈阳人……我爹叫刘富贵……我娘叫王秀英……我有个妹妹……叫小娥……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转生间隙:12.5秒

    这一次的漂浮,痛苦格外漫长。

    七份记忆同时涌现,但第七世的痛苦如此特殊,如此尖锐,几乎要撕裂林征的“灵魂”。

    这不是战场上的死亡,不是灾难中的死亡,而是被系统性的、科学化的、毫无人性的方式剥夺生命。

    连死后的尊严都没有。

    但林征的“灵魂”在痛苦中,开始注意到一件事:

    ***临死前,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47号找回了***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意味着无论遭受怎样的非人对待,人终究是人。有名字,有记忆,有牵挂。

    然后,林征的“灵魂”开始思考:

    前七世,他经历了:

    士兵的牺牲(张、李、赵)

    战士的坚守(陈)

    平民的灾难(王、周)

    战争罪行的受害者(刘)

    还缺什么?

    战争的另一面:胜利?希望?未来?

    不,还没有到那个时候。

    1941年,战争还在最黑暗的阶段。

    但林征感觉到,下一次转生,可能会有所不同。

    因为***的死亡,那种极致的黑暗,可能是一个转折点。

    然后,新的剧痛。

    这一次,疼痛中带着……硝烟味和柴油味。

    轮回第八世,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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