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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世:喜峰口的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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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。

    林征站在原地,手里的大刀还在滴血。温热的血溅在脸上,很快在寒风中冻结。他看着地上的尸体,胃里一阵翻涌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。

    赵铁山的记忆里有战斗的经验,但林征的灵魂没有。那种刀刃切入骨肉的触感,那种生命在手中流逝的实感,让他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“愣着干啥!”老兵低喝。

    林征回过神。右侧,老兵和虎子也已经解决了哨兵。虎子正用手捂住一个鬼子的嘴,匕首在脖子上反复切割。

    “机枪!”老兵指向沙袋工事。

    林征和虎子猫腰冲过去。机枪手还在打盹,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虎子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,林征一刀捅进后心。

    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“手榴弹!”

    老兵和栓子已经摸到帐篷边。两人同时拉掉拉环,等了两秒,然后掀开帐篷帘子扔了进去。

    轰!轰!

    爆炸的火光从帐篷里透出来,伴随着短促的惨叫。

    “撤!”老兵挥手。

    但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砰!砰!砰!

    枪声从山腰处传来。是日军的援兵!他们被爆炸声惊动了!

    “操!”老兵骂了一句,“分头撤!按预定路线!”

    四个人立刻散开。

    林征和栓子往东跑,老兵和虎子往西。雪地里奔跑极其困难,深一脚浅一脚,每一步都可能摔倒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日语喊叫和枪声。子弹嗖嗖地飞过,打在周围的岩石和雪地上,溅起碎石和雪沫。

    “铁山哥!这边!”栓子喊。

    林征跟着他钻进一条山沟。沟里积雪更深,几乎没到大腿。两人拼命往前跑,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“不行,跑不掉了!”栓子喘着粗气,“得找个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后背。

    栓子闷哼一声,向前扑倒。

    林征冲过去扶他。血从后背的弹孔里涌出来,在雪地里迅速扩散。

    “栓子!”

    “哥……你走……”栓子脸色惨白,嘴角溢出血沫,“别管我……”

    林征咬咬牙,想背起他,但栓子摇头:“我活不成了……你走……”

    枪声逼近。

    至少十几个鬼子正从山沟两头包抄过来。

    林征看了看栓子,又看了看手里的刀。

    赵铁山的记忆在咆哮:报仇!多砍一个是一个!

    李振良的记忆在低语:要活着,要传递希望。

    张二狗的记忆……那孩子只是想吃口白面馍。

    三种人格在脑海里激烈冲突。

    但最终,是赵铁山占了上风。

    这个沧州汉子不会丢下兄弟,更不会在鬼子面前逃命。

    林征把栓子拖到一块岩石后面,让他靠坐着。然后转身,面对从山沟两头涌来的日军。

    一共十三个。

    雪光下,他能看清那些土黄色的军装,那些闪着寒光的刺刀。

    “来啊!”他用赵铁山的口音吼出来,“沧州赵铁山在此!”

    说完,他笑了。

    这笑不是林征的,是赵铁山的。一种混不吝的、看透生死的笑。

    鬼子们愣了一下,随即散开队形,端着刺刀围上来。

    林征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刀,摆出沧州赵家刀法的起手式。

    第一个鬼子冲上来,刺刀直刺胸口。

    林征侧身避开,刀锋上撩,砍断对方手腕。惨叫声中,反手一刀斩在脖子上。

    第二个、第三个同时扑来。

    赵铁山的身体在战斗。刀光在雪夜中闪烁,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。沧州刀法本就凶悍,在战场上更是招招致命。

    但双拳难敌四手。

    第四个鬼子的刺刀在他左肋划开一道口子。第五个的刺刀擦过大腿,带起一蓬血花。

    林征感觉不到疼。

    或者说,疼已经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:愤怒,不甘,还有……解脱。

    他砍倒了第六个,第七个。

    但后背也中了一刀。

    刀锋入肉三寸,砍在肩胛骨上。他踉跄一步,大刀拄地才没倒下。

    “铁山哥——!”

    栓子在岩石后面嘶喊。

    林征回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:“栓子,哥给你报仇了。”

    然后转身,面对剩下的六个鬼子。

    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,右手握着刀,血顺着刀柄往下流,在雪地里滴成一串红点。

    鬼子们围着他,却不敢贸然上前。这个人已经杀了他们七个同伴,像一头濒死的猛虎,随时可能再拖走一个。

    林征喘着粗气,眼前开始发黑。

    失血太多了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倒。

    赵铁山不能倒。

    他想起爹临死前的话:“给乡亲们报仇。”

    想起参军时的誓言:“不砍够十个鬼子,不回家。”

    现在,他砍了七个。

    还差三个。

    “来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再来三个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鬼子按捺不住,冲了上来。

    林征用尽最后力气,一刀劈下!

    刀锋砍进钢盔,卡在头骨里。那鬼子瞪大眼睛,软软倒下。

    第八个。

    但与此同时,两把刺刀同时刺进了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一把在腹部,一把在胸口。

    林征低头,看着从胸口透出的刺刀尖。血正顺着刀槽往外涌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真的笑了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孩儿……尽力了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,意识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最后的60秒到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林征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用最后的力气,转向栓子藏身的岩石,用沧州话喊了一句:

    “活着回去……告诉我娘……铁山没给她丢人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赵铁山最后的心愿。

    不是报仇,不是杀敌,是让娘知道他没丢人。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他松开刀柄,仰面倒在雪地里。

    雪花落在脸上,冰冰凉凉的,像娘的手。

    他“看”到了走马灯:

    沧州老家,爹在院子里教他练刀。

    娘在灶台边烙饼,香味飘满院子。

    村口的大槐树下,和栓子他们比划拳脚。

    参军那天,全村人送到村口。

    长城上,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战场。

    刚才,栓子问他:“铁山哥,你怕不?”

    他回答:“怕啥?砍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现在他真的砍完了。

    用一条命,换了八个鬼子的命。

    值了。

    那个意念如约而至:

    “记住他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1933年3月12日,凌晨0时47分

    死亡确认

    存活时间:3天(从抵达喜峰口算起,最终战斗1小时25分钟)

    最后选择:让栓子带话给娘

    死因:多处刺刀伤,失血过多

    击杀记录:日军士兵八人(大刀斩杀)

    遗言记录:“活着回去……告诉我娘……铁山没给她丢人……”(沧州话)

    ---

    转生间隙:5.3秒

    这一次的漂浮感更长了。

    三份记忆在意识中交织:张二狗的懵懂,李振良的信念,赵铁山的愤怒。

    三种死亡:刺刀、炮击、乱刀。

    三种遗愿:白面馍、会赢的、给娘带话。

    林征感觉到自己的“灵魂”正在变得沉重。每一次死亡都不是结束,而是一份新的重量叠加在身上。

    他开始明白,这个轮回的真正意义,可能就是承受——承受那些死去之人的记忆、情感、遗憾、期盼。

    然后,新的剧痛袭来。

    更南的地点,更潮湿的环境。

    轮回第四世,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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