播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,观看人数突破五百万。
弹幕的走向开始分化:有支持的,有质疑的,有看热闹的,也有认真分析的。
林晚意喝了口水,准备进入问答环节。
“现在可以回答一些具体问题。”她说,“我会挑选弹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问题。”
第一个问题毫不意外:“你真的不怕吗?他有暴力倾向吗?”
林晚意想了想。
“说实话,怕过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特别是最开始,发现自己被带到完全陌生的地方,所有出口都被控制的时候,我很恐惧。但三个月下来,我发现秦昼的‘病’有一个特点——他所有的极端行为,目的都是留住我,而不是伤害我。这是本质区别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至于暴力……他没有对我使用过暴力,甚至没有大声吼过我。他的‘暴力’是无声的——是那些监控系统,是那些看似体贴的控制,是用温柔的方式剥夺你的选择权。这种暴力更隐蔽,但也更让我……警惕。”
阴影里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停住了。
第二个问题:“你会离开他吗?如果治疗失败的话。”
林晚意沉默了很久。
直播间的弹幕都慢了下来,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判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“如果治疗彻底失败,如果他变本加厉,如果我发现留下只会让我们都更痛苦……那我会离开。但至少现在,我想试试。”
第三个问题:“秦昼怎么看这个‘改造计划’?”
林晚意转头:“秦昼,你想回答吗?”
短暂的沉默后,秦昼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没有入镜,只是站在镜头边缘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:“我觉得……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但很认真。
“姐姐给了我一个框架,一个方向。以前我不知道该怎么改,只知道不能放手。现在我知道了——要改掉那些让她害怕的行为,要学习正确的认知,要重新建立关系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像在背诵刚学会的课文,“虽然很难,但至少……有路可走。”
弹幕又炸了:
“莫名心疼是怎么回事”
“这不就是乖乖等主人训的大狗狗吗”
“楼上别美化,这是病态”
“但至少他在配合治疗”
秦昼说完,退回阴影里,但林晚意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问答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。林晚意回答了关于监护协议、关于母亲债务、关于展柜收藏等几乎所有敏感问题。她的回答坦诚但不煽情,冷静但不冷漠。
最后,她看了眼时间。
“直播快结束了。在结束前,我想说最后一件事。”她看着镜头,眼神变得异常认真,“我知道很多人把我们当故事看,当案例研究,甚至当娱乐消遣。这很正常,我们的关系本身就很戏剧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想请大家记住:这不是小说,不是电影,是两个真实的人,在真实地痛苦、挣扎、尝试。所以,无论你们是支持还是反对,是好奇还是厌恶,都请保持最基本的尊重——对我们,也对所有在非典型关系里寻找出路的人。”
她站起身,对着镜头微微鞠躬。
“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。后续进展,我会通过纪录片的形式继续分享。感谢大家。”
直播结束。
技术人员关掉设备,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晚意跌坐回沙发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她的手在抖,后背全是冷汗。
秦昼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个小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。
“姐姐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“你刚才说……如果治疗失败,你会离开。”
林晚意抬头看他。
秦昼的眼睛红得吓人,但他没有哭,只是死死地盯着她。
“那是真话吗?”他问。
林晚意点头:“是真话。”
秦昼的呼吸急促起来: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我永远好不了呢?如果我只能好到某个程度,不能再进步了呢?”
这个问题太残忍,但林晚意知道必须回答。
“那要看那个程度是什么。”她慢慢地说,“如果你只是偶尔焦虑,偶尔需要确认我的安全,但能尊重我的基本自由——我可以接受。但如果你还是想控制我的一切,还是认为爱就是占有……那我不能。”
秦昼站在那里,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塑。
几秒后,他深吸一口气,低头翻看笔记本。
“今天直播,你一共说了37次‘我们’,28次‘关系’,19次‘尝试’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学术般的冷静,“但只有3次说了‘爱’。”
林晚意愣住了。
“你在刻意回避这个字。”秦昼抬眼,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,“为什么?”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,太精准,精准到林晚意无法回避。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能在一场直播里数出她用了多少次“爱”的男人,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“因为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我还不知道,我对你的感情,到底算不算爱。”
秦昼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可能是依赖,可能是习惯,可能是同情,可能是……被需要的需要。”林晚意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,“但爱?爱应该是更纯粹的东西。而我分不清。”
房间里死寂。
窗外,城市灯火依然璀璨,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幻梦。
秦昼合上笔记本,动作很轻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,“我们可以慢慢分。治疗计划里,本来就有‘情感识别’这一项。”
他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,仰头看着她。
“姐姐,你给了我一个项目,一个方向,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”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“所以,无论你对我的感情是什么,我都接受。因为至少……你还在我的项目组里。”
林晚意看着他虔诚的眼神,忽然想哭。
这个人,把她的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当成神谕来解读和执行。
这到底是爱,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病态?
她不知道。
但至少,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笼中鸟。
她是驯兽师,是项目负责人,是这场疯狂实验的首席研究员。
而她手中的绳索,一端系着他的脖颈,一端系着自己的自由。
“秦昼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从明天开始,治疗要加一个内容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林晚意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学习独处。每天至少两小时,完全一个人。不能联系我,不能查看监控,不能做任何与我有关的事。”
秦昼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但他咬了咬嘴唇,点头:“好。”
“你会很难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会焦虑发作。”
“我吃药。”
“可能……”
“姐姐。”秦昼打断她,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只要是你的项目,我都做。”
林晚意的心狠狠一揪。
她伸手,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。
“那就从明天开始。”她说。
秦昼把脸埋在她掌心,像汲取最后一点温暖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直播的回放已经在全网疯传,标题各异:《驯兽师姐姐上线》《病娇改造计划实录》《这不比偶像剧刺激?》。
而在这栋顶层豪宅里,两个主角正坐在沙发上,一个掌心温热,一个脸颊冰凉。
改造计划,正式开始。
第一步:学习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