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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殊通道的金属门在身后关闭,将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和疯狂告白的世界隔绝。
林晚意踏入机场主大厅的瞬间,声浪如潮水般涌来。
清晨的国际出发厅已经苏醒。滚轮行李箱碾过地面的声音、广播里交替播放的航班信息、不同语言的交谈声、婴儿的啼哭、咖啡机的蒸汽声……所有这些嘈杂的、混乱的、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,将她从秦昼构建的真空牢笼里猛地拽了出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肺里灌满机场特有的、混合着香水、食物和清洁剂的味道。
自由的味道。
哪怕只是幻觉。
秦昼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,一瘸一拐。他的赤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,留下淡淡的血印,像某种诡异的追踪标记。睡袍下摆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,风衣随意披在肩上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灾难现场逃出来的幸存者。
与周围衣着光鲜、行色匆匆的旅客形成荒诞的对比。
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。
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——一个穿着连帽衫牛仔裤的年轻女人,额头贴着创可贴,眼神警惕;一个赤脚披睡袍的英俊男人,脚踝流血,神情却平静得可怕。
这对组合太过诡异。
林晚意加快脚步,想甩开那些视线,也想甩开身后那个人。
“姐姐,走慢点。”秦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静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你方向错了,出口在那边。”
他指向左侧。
林晚意没回头,反而朝右侧的国际值机区走去——那里人多,安检严格,也许能拦住他。
“我想喝咖啡。”她随便找了个借口。
“回去我给你煮。”
“我现在就要喝。”
她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家咖啡店,排在队伍末尾。前面是一对情侣,女孩靠在男孩肩上打哈欠,男孩笑着揉她的头发。
那么普通,那么自然。
林晚意盯着他们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“姐姐,”秦昼站到她身边,声音压低了些,“别这样。”
“别怎样?”她没看他,“我连喝咖啡的自由都没有了?”
秦昼沉默了。
队伍缓慢移动。咖啡的香气浓郁起来,混合着烘焙面包的甜味。林晚意盯着菜单牌上的价目表,忽然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——手机扔了,信用卡在行李箱里,而行李箱……
还在那架已经起飞的SQ833航班上。
她下意识摸向口袋,空的。
秦昼注意到她的动作,从睡袍口袋里掏出钱包,递给她:“想喝什么?我记得你喜欢燕麦拿铁,少冰,双份糖浆——”
“我自己点。”林晚意接过钱包,指尖碰到他的手。
冰凉。
她在心里提醒自己:不要心软,不要被他脚上的伤、冰凉的手、或是任何表象欺骗。这是一个能用机场广播编造“宠物自残”故事来控制你的人。他的每一个脆弱,都可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绳索。
轮到她了。
“一杯美式,大杯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什么?”店员没听清。
“大杯美式,热的。”秦昼替她重复,然后转向她,声音轻柔,“你胃不好,别喝冰的。”
林晚意没接话。
付款,取咖啡。纸杯烫手,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。她捧着咖啡,转身离开柜台,秦昼默默跟在身后。
走了几步,她突然停下。
“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?”她没回头。
“到你愿意跟我回去的时候。”
“如果我不愿意呢?”
秦昼走到她面前,挡住去路。他的脸色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,但眼睛依然亮得吓人。
“那就等到你愿意。”他说,“一天,一个月,一年。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在机场等?”
“在哪里都可以。”秦昼看着她手里的咖啡,“姐姐,咖啡要凉了。”
林晚意低头看了一眼纸杯,忽然觉得荒谬——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,讨论着咖啡的温度,而实际上在讨论的是她余生的自由。
她绕过他,继续往前走。
这次她不再试图去值机区,而是朝着出口的方向——那个秦昼一开始就指明的方向。
也许是因为疲惫,也许是因为知道反抗无用,也许只是因为她需要离开这个封闭的空间,去呼吸一口真正的、没有过滤系统的空气。
秦昼跟在她身侧,始终保持半步距离。
他的脚步越来越不稳。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脚踝的伤口因为走动而重新裂开,鲜血渗出来,在地面留下断续的红点。
有保洁人员注意到,推着清洁车过来,疑惑地看着那些血迹。
秦昼摆摆手,示意不需要。
“你的脚需要处理。”林晚意还是没忍住。
“回去再处理。”
“你会感染。”
“那就感染。”秦昼的语气很平淡,“如果感染能让姐姐心疼,那值得。”
林晚意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他。
“秦昼,你能不能正常一点?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受伤了就去包扎,流血了就去止血,疼了就说疼!不要总是把一切扭曲成对我的控诉!”
周围有人侧目。
秦昼看着她,眼神很深:“我说疼,你会留下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说与不说,有什么区别?”
林晚意语塞。
她转身,加快脚步。出口就在前方五十米,透过玻璃门,能看到清晨的阳光、出租车排队区、还有远处高速路上的车流。
那么近。
秦昼突然加快脚步,追上来,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姐姐,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克制,“就今天。就今天陪我回去,明天……明天我们再谈,好不好?”
“谈什么?”林晚意甩开他的手,“谈我能在哪个房间自由活动?谈我每天可以看多久的窗外?谈我呼吸的空气需要经过几层过滤?”
“谈你想要什么。”秦昼的手悬在半空,“只要你说,我什么都给。”
“我想要自由。”
“除了这个。”
林晚意笑了,笑声干涩:“你看,你所谓的‘什么都给’,从来不包括我真正想要的东西。”
她继续朝出口走去。
玻璃自动门感应到有人靠近,缓缓打开。清晨的风灌进来,带着汽车尾气和城市苏醒的气息。
还有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“林晚意。”
秦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大,但清晰地穿过大厅的嘈杂。
她没停。
“姐姐。”
她继续走。
然后,她听到了周围人群的吸气声。
窃窃私语像涟漪般扩散开来。有人惊呼,有人举起手机。
林晚意下意识回头。
她看到了那个画面——那个在很多年后依然会清晰烙印在她记忆里,每次想起都会心悸的画面。
秦昼跪在地上。
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中央,在保洁车和行李箱之间,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他单膝跪地,动作缓慢而郑重。
睡袍下摆铺散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沾着灰尘和血迹。他赤着的脚一只蜷着,一只伸着,脚踝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但所有这些狼狈,都比不上他接下来的动作。
他从风衣口袋里,掏出了一双袜子。
纯白色的棉袜,崭新的,标签还在。
然后又掏出了一双鞋——不是高跟鞋,不是皮鞋,而是一双柔软的、灰色的羊皮平底鞋。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内侧用银线绣着两个小字:晚意。
秦昼跪在那里,抬起头看她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屈辱或难堪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。
“你的鞋呢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林晚意低头看自己的脚——她穿着在机场卫生间临时买的廉价帆布鞋,因为匆忙,甚至没穿袜子。鞋面上还沾着在停机坪行走时蹭上的灰尘。
“扔了。”她说,“原来的鞋,在车祸里丢了。”
秦昼点点头,仿佛这是个再合理不过的解释。
然后他伸出手,不是去拉她,而是去碰她的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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