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
“不会。”我打断他,“秦昼,我和他早就结束了。他现在只是我记忆里的一个人,仅此而已。”
“但记忆会复活。”秦昼固执地说,“就像昨晚,他就复活在你的梦里。所以我要让他在现实里消失。彻底消失。”
他说“消失”时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吃完早餐”。
“怎么消失?”我问,“收购他的公司?让他破产?”
秦昼没有回答。
但沉默就是答案。
“秦昼,”我放下筷子,“如果你这么做,我会恨你。”
他身体僵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姐姐恨我,比想他好。”
又是那个逻辑。
恨比想念好。
控制比自由好。
安全比快乐好。
在他的世界里,这些等式永远成立。
“而且,”他补充道,“姐姐现在恨我,等事情过去了,就会原谅我。就像以前每次我做得过分,姐姐最后都会原谅我。”
他说得对。
我原谅过他太多次。
因为他低血糖昏倒,我原谅了他的控制。
因为他哭着说怕失去我,我原谅了他的监控。
因为他建医疗中心“为了我好”,我原谅了他的规划。
所以他觉得,这次我也会原谅。
因为“都是为了姐姐”。
因为“太爱姐姐了”。
“秦昼,”我说,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他问。
“这次你会伤害一个无辜的人。”我说,“陈默什么都没做,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你因为我的一个梦,就要毁掉他的人生——这已经超出了‘保护’的范畴,这是……犯罪。”
秦昼笑了,那个笑容很冷:
“姐姐,商业竞争而已,哪来的犯罪?他公司经营不善,我收购,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。如果他签了对赌协议却做不到,那是他能力问题。一切都在法律框架内。”
他说得对。
他可以用合法的手段,达成非法的目的。
用钱,用权,用那些我看不懂的商业条款。
让陈默“自愿”走进陷阱。
然后“合法”地失去一切。
“如果,”我说,“如果你真的这么做,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秦昼看着我,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姐姐,我们来做个约定吧。”
“什么约定?”
“如果陈默真的对你没有想法,如果你们真的早就结束了,那他现在的状况,不应该影响你们的关系。”秦昼说,“也就是说,无论我对他做什么,都不应该影响姐姐对我的感情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如果姐姐因为他而恨我,那就说明……他在姐姐心里还有位置。那就证明,我的担心是对的。”
又是一个逻辑陷阱。
无论我怎么做,都是他赢。
我恨他,说明我在乎陈默。
我不恨他,说明我可以接受他伤害陈默。
“秦昼,”我说,“你非要这样吗?”
“我要安全感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而安全感,来自消除所有威胁。陈默是潜在的威胁,所以我必须消除他。”
“用毁掉他的方式?”
“用让他远离你的方式。”秦昼纠正,“如果他破产了,忙于生计,就不会有时间想其他事。如果他离开这个国家,就更不会出现在姐姐的生活里。”
他说得那么理性。
仿佛在制定一个最优解。
“姐姐放心,”他补充道,“我不会伤害他本人。只是让他的事业失败,让他离开。仅此而已。”
仅此而已。
毁掉一个人多年的心血。
毁掉他的梦想和努力。
因为一个梦。
“如果我求你停手呢?”我问。
秦昼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头:“对不起,姐姐。这件事,我不能听你的。”
他说“对不起”,但不会改。
就像以前每一次。
他知道是错的。
但他还是会做。
因为恐惧大于理智。
因为占有欲大于道德。
因为爱——他那种扭曲的爱——大于一切。
早餐在沉默中结束。
秦昼起身,整理西装:“我去公司了。今天有重要的谈判。”
我知道是什么谈判。
关于默远科技的收购谈判。
“秦昼,”我叫住他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停在门口,回头看我。
眼神复杂。
有爱,有偏执,有疯狂,也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痛苦。
“姐姐,”他轻声说,“我早就后悔了。后悔十四岁那年那么弱,让姐姐为我受伤。后悔没早点变得强大,没早点把姐姐留在身边。后悔让姐姐去纽约,让姐姐认识那么多人,包括陈默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所以现在,我要纠正所有错误。从陈默开始。”
他离开了。
我坐在餐厅里,看着窗外。
阳光明媚。
城市苏醒。
而某个地方,陈默可能正准备开始他平常的一天。
不知道有一场风暴,正朝他袭来。
因我而起。
因我一个梦。
而我,无力阻止。
只能看着。
看着秦昼用他的方式,“保护”我。
用摧毁别人的方式。
用让我更恐惧的方式。
用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正常的可能,也摧毁的方式。
手机响了。
是健康手表的提醒:“检测到心率升高,建议深呼吸放松。”
我看着手腕。
心率:112。
还在上升。
因为我恐惧。
因为我知道,
从今天起,
秦昼的爱,
不再只是温柔的囚禁。
它长出了獠牙。
会咬人。
会咬所有他觉得威胁到我的人。
而我,
是那个牵着锁链的人。
却控制不住獠牙的方向。
只能看着它,
撕咬无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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