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最后竟然融合在了一起,变成了一块完整的、心形的白色玉石。玉石内部,那些流光旋转得更快了,像是一个微小的宇宙。
月老把石头贴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这一次,他看到的不是具体的画面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一种广阔的、包容的、温暖的感觉。那是长白山的感觉,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真挚感情的总和。他感觉到张默和李甜的细水长流,感觉到苏曼琪和陈野的彼此治愈,感觉到江浩和赵晓雅的共同成长,感觉到那对新来情侣的热烈纯真...
还有,他和林小满之间,那条正在缓慢生长、尚未完全成形的线。
那条线还很细,很脆弱,但它真实存在。它不是绑上去的,是在一次次相处中自然生长的——在他摔进雪堆时她伸出的手,在他不懂现代事物时她的耐心解释,在他陷入幻境时她的呼唤,在他决定留下时她眼中的泪光...
每一刻,都在让这条线生长一点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月老喃喃自语,“真爱无需强绑,因为它自己会生长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到林小满正从小路那边走来。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,像一团温暖的火焰。
“找你吃饭。”林小满走到他面前,“坐这儿不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月老站起来,把融合后的真心石递给她看,“你看。”
林小满接过石头,惊讶地发现它变得完整了:“它们...合体了?”
“嗯。”月老点头,“我想,这是因为我也变得完整了。”
林小满看着石头,又看看月老,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把石头还给他:“那...完整的月老大人,能赏脸回去吃晚饭吗?今晚有赵晓雅做的地三鲜,江浩说这是他家的祖传秘方。”
“荣幸之至。”月老笑了,那是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笑容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,雪地上留下两排并行的脚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走到民宿门口时,月老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林小满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...”月老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我想正式追求你,应该怎么做?”
林小满愣住了,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最后瞪了他一眼:“你...你问这个干什么!”
“因为我不会。”月老老实地说,“我活了上千年,牵了无数姻缘,但从没追求过任何人。我不知道凡人是怎么谈恋爱的。”
林小满又好气又好笑:“那你以前那些情侣都是怎么在一起的?”
“我绑的。”月老理直气壮,“找到命格匹配的,绑上红线,他们就相爱了。”
“......”林小满扶额,“月老白,我求你,千万别用那套追我。”
“那应该用什么?”
林小满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用真心啊,你不是刚领悟了吗?”
她说完转身进了民宿,留下月老一个人在门口思考。
真心...吗?
那天晚上,月老在房间里,对着手机研究“如何追求喜欢的女孩”。搜索结果五花八门,有说送花的,有说写情书的,有说请吃饭看电影的,还有说“欲擒故纵”“若即若离”的...
月老看得一头雾水。凡人的爱情怎么这么多套路?相爱就是相爱,为什么要玩这些花样?
他关上手机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,那对新来的情侣刚滑雪回来,女孩笑得像银铃,男孩温柔地看着她,帮她拍掉头发上的雪。很简单,很自然。
也许,真心就是最大的套路吧。
第二天早上,月老起了个大早。他悄悄溜进厨房,想给林小满做早餐。但面对现代化的厨具,他又犯难了——燃气灶怎么开?抽油烟机怎么用?鸡蛋要煎几分钟?
最后,他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:用壁炉。
民宿的壁炉足够大,月老找来一个小铁锅,放在余烬上,倒入油,等油热了打鸡蛋。第一个蛋打下去,油溅得到处都是;第二个好一些,但蛋黄散了;第三个终于成功了,圆圆的,边缘微焦,蛋黄完整。
他又烤了两片面包,热了牛奶。虽然简单,但都是他亲手做的。
林小满下楼时,看到餐桌上摆着的早餐,愣住了。
“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月老有些紧张,“可能...不太好吃。”
林小满坐下来,小心地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。嚼了嚼,表情复杂。
“怎么样?”月老问。
“盐放多了。”林小满说,但眼睛在笑,“不过...还不错。”
她又吃了一口,这次笑得更明显了:“月老白,你知道吗,这是我爷爷去世后,第一次有人给我做早餐。”
月老的心柔软下来:“以后可以经常做。”
“那我要提前告诉你,我喜欢溏心蛋,面包要烤得脆一点,牛奶不要太烫。”
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很简单的话,很平常的早晨,但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悄改变了。像是春天里第一颗破土的嫩芽,虽然细小,但充满生命力。
早饭后,月老照例在院子里扫雪。那对新来的情侣也起来了,女孩在院子里堆雪人,男孩帮她滚雪球。
“老板早!”女孩活泼地打招呼,“昨晚的烟花好美!我们拍了好多照片!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林小满在门口笑着说。
月老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什么。他放下扫帚,走到院子角落,那里有一棵老梅树,枝干遒劲,虽然现在是冬天,但已经结满了花苞,有些已经微微绽开,露出一点红。
他伸手折了一小枝梅花,走回林小满面前。
“给你。”
林小满看着那枝梅花,又看看月老:“这算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月老诚实地说,“网上说追女孩要送花,但院子里没有别的花,只有这个。”
林小满接过梅花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很淡的香气,清冷中带着甜。她抬头看着月老,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,此刻像个笨拙的少年,眼神里有紧张,有期待,还有一丝不安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很喜欢。”
月老的眼睛亮了。他没有说话,但那种纯粹的喜悦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。
那天下午,民宿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。
是个中年女人,看起来四十多岁,衣着朴素,神色疲惫。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,走进民宿时,眼睛有些红肿,像是哭过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林小满迎上去,“要住宿吗?”
“嗯,一个单间,住三天。”女人声音沙哑。
办理入住时,月老正好在前台整理东西。他习惯性地感应了一下,发现这个女人身上...几乎没有缘分线的光芒。不是完全没有,而是非常微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
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。”林小满递过房卡。
女人点点头,默默地上楼了。
“她怎么了?”月老小声问。
林小满摇摇头:“不知道,但看起来...很伤心。”
晚饭时,那个女人没有下楼。林小满让月老送一份晚餐上去。
月老端着餐盘敲响房门,过了很久,门才开了一条缝。女人已经换上了睡衣,眼睛更肿了。
“晚饭。”月老把餐盘递过去。
“谢谢...”女人接过餐盘,却没有立刻关门,而是犹豫了一下,“请问...这里是不是很安静?”
“很安静。”月老点头,“尤其是晚上,只能听到风声和落雪声。”
“那很好。”女人低声说,“我需要安静。”
门关上了。月老站在门外,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啜泣声。
那天晚上,月老坐在房间里,手里握着真心石,犹豫了很久。他知道不应该窥探客人的隐私,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悲伤,那种悲伤甚至影响到了真心石的光芒。
最后,他还是决定感应一下。不是为了窥探,而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。
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真心石中。
这一次,他没有看到具体的画面,而是感受到了一种情绪——深沉的失望,被背叛的痛苦,还有...自我怀疑。像是多年的信任被打破,像是付出的一切都成了笑话。
第二天早上,女人下楼吃早餐时,眼睛还是肿的。她只喝了一点粥,就放下筷子,看着窗外的雪山发呆。
林小满给月老使了个眼色,月老会意,端着一杯热茶走过去。
“长白山的冬天很长,”他在女人对面坐下,“但春天总会来的。”
女人看了他一眼,苦笑:“有些伤口,春天也愈合不了。”
“能说说吗?”月老问,“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些。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月老以为她不会开口了。然后,她缓缓地说:“我结婚二十年了。昨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,我提前下班,买了蛋糕和红酒,想给他一个惊喜。结果...结果看到他和一个年轻女人从酒店出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。
“二十年的感情,二十年的付出...原来都是笑话。”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他说我老了,说我没有新鲜感,说他需要激情...那我呢?我的二十年算什么?”
月老静静地听着。他想起了断缘石里的那些悲伤记忆,想起了尘缘的痛苦,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分离。原来,凡人的爱情里,不仅有美好,还有这么多伤害和背叛。
“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?”女人继续说,“我到现在还爱他。恨他,但也爱他。是不是很贱?”
“不。”月老摇头,“爱不是贱,爱只是...很难控制。”
女人看着他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那为什么...为什么爱会变成这样?我们当初也是相爱的啊,也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。为什么才二十年,就什么都变了?”
这个问题,月老答不上来。他牵过那么多姻缘,见过那么多情侣,但从没想过爱情会变质,会消失。在他的认知里,红线一牵,就是一辈子。
但现在他知道,不是这样的。爱情是活的东西,它会生长,也会枯萎;会绽放,也会凋零。需要浇水,需要阳光,需要两个人的共同呵护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月老诚实地说,“但我知道,长白山有一种说法——每一场大雪,都是在埋葬过去,等待新生。雪化了,春天就来了。”
女人擦掉眼泪,深吸一口气:“谢谢。其实...说出来好多了。”
那天下午,女人换上了滑雪服,去了滑雪场。月老不放心,远远地跟着。他看到她在中级雪道上一次次摔倒,又一次次爬起来。没有哭,只是咬着牙继续滑。
最后一次摔倒时,她没有立刻起来,而是躺在雪地上,看着天空。雪花落在她脸上,融化成水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。
月老走过去,伸出手。
女人看着他,笑了笑,抓住他的手站起来:“我没事。就是...想通了一些事。”
“想通了什么?”
“想通了,二十年的感情是真的,现在的背叛也是真的。我不能因为现在的痛苦,就否定曾经的幸福;也不能因为曾经的幸福,就容忍现在的伤害。”她拍了拍身上的雪,“我要离婚。不是为了报复,是为了...尊重自己。”
那一刻,月老看到她身上那微弱的光,突然亮了一下。虽然还很弱,但不再是风中残烛,而是一颗重新点燃的火种。
晚上,女人在民宿的留言本上写了一句话:
“长白山的雪很大,大得能埋葬所有过去。但雪终会化,春天终会来。谢谢这个冬天。”
第二天,她离开了。走之前,她对林小满和月老说:“如果以后有机会,我会在春天再来。来看看雪化后的长白山,是什么样子。”
送走她后,月老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真心石在怀里微微发烫,像是也在为那个女人的新生而高兴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林小满走过来。
“在想...爱情真的很复杂。”月老说,“有甜蜜,也有痛苦;有永恒,也有短暂;有忠诚,也有背叛。我以前把它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觉得...正因为它复杂,才珍贵。”月老转头看着林小满,“因为要在这复杂的世界里,找到一个人,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复杂,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运气。”
林小满笑了:“那你找到了吗?”
月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:“我正在找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,温柔而坚定。不需要说更多,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那天晚上,月老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:
“今日悟:真爱无需强绑,因为它会在真心相待中自然生长。就像长白山的松树,不需要人工种植,只要给它们合适的土壤和阳光,就会在风雪中屹立不倒,在春天里绽放新芽。”
合上日记本,他走到窗边。院子里,那对新来的情侣正在放小烟花,火花在夜色中绽放,短暂但美丽。女孩笑着靠在男孩肩上,男孩温柔地搂着她。
月老看着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也许,凡人的爱情正因为短暂,才格外绚烂。就像这烟花,就像这樱花,就像人的一生——不是因为它永恒而珍贵,而是因为它有限,所以每一刻都值得珍惜。
而他,这个曾经追求永恒的神仙,现在愿意为了有限的几十年,付出全部真心。
这就是他的顿悟。
也是他新生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