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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黑阎君与锻炉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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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敬忽然顿住,魏青的眼神太静了,像冰底下的刀。

    “你想干嘛?”

    “我动手,你让人看住林谦让。”魏青指尖停在桌面,“你送我的那些礼,我记着。帮你除个麻烦。”

    赵敬喉结滚了滚,酒杯都晃出了酒沫:“杀他?就因为他瞪了你一眼?”

    “解决麻烦,最快的是解决制造麻烦的人。”

    魏青抬眼,“你出面请他吃席,我动手。”

    赵敬打了个寒颤,那眼神,跟当年萧惊鸿站在秦少宅门口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徒弟像师傅,这话真没假。

    炼邢窑的铁匠铺外,近百号匠人窑工跪得像排稻草人,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青焰窑的陆平平、锻金窑的景三脸贴在泥地上,能闻见土裹着汗的腥气,姜远还没回来,这火气怕是要烧塌窑门。

    申时的日头刚沉下去,山路那边传来脚步声,不是走,是砸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震得石屑乱蹦,接着就看见姜远肩扛着三棵铁梨木。

    粗得像水缸,枝桠上还挂着断藤。

    他的气血裹着热浪,像刚开炉的烘窑,离着十丈远都能烤得人头皮发疼。

    陆平平和景三赶紧把腰压得更低,泥点砸在脸上都不敢擦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铁梨木砸在铺前空地上,狂风卷着泥点抽在人脸上,跟鞭子似的。

    陆平平和景三被溅了满身泥,跟刚从泥塘里捞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姜远的声音像淬了冰:“瞒着我多久了?是不是等我进了棺材,这窑就姓陆姓景,陆了?”

    陆平平的胡须抖得像钢针:“师傅,我们没这心!”

    景三埋着头接话:“林家的人三个月前就来了。

    先是林二小姐订了六万两的元青瓷盘,说赶年底用,我和大师兄想着让大伙歇口气,就应了。

    后来林谦让跟着来,总找小师弟姜钧问锻打的门道,姜钧实诚,有啥说啥,俩人还凑过几回饭。”

    “饭?”姜远的眼扫过跪在角落、脑袋磕得血肉模糊的姜钧,

    “他是汇行长房的少爷,姜钧是啥?也配跟他扯交情吃饭?”

    他语气忽然软了:“老大,把你师弟抬回去养着,别在这丢人。”

    陆平平爬起来,架着姜钧往山下跑。

    姜远挥了挥手:“都散了,景三留下。”

    进了铺里,姜远盯着案上那口破风刀,刀身泛着冷光,是他一锤一锤锻出来的。

    景三晓得这刀的分,姜远靠烧“贡砖”进了上水府赵将军的兵匠行,那砖两尺见方,刀剑砍上去都留不下印子,专是铺设御道,神道。

    “林谦让到底干了啥?”姜远拉动风箱,火苗窜起几尺高。

    景三硬着头皮说:“他先请姜钧吃酒,拉他去勾栏,

    姜钧只去了一次,后来都打包菜给匠人。

    软的不行,就说给姜钧买宅子、引荐兵匠行,让他离开窑场。

    姜钧不肯,林谦让就提您当年被永铸号打压的事,激他比锻刀,还拿了火工道人的淬峰髓。

    那是炼法器的东西,姜钧的刀被斩断,虎口都裂了。”
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:“后来林谦让查到姜钧在村里认识个卖水的姑娘,拿她要挟,姜钧才松了口。”

    风箱的声音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姜远的半张脸浸在火光里,像块冷铁:“我早说过,要做大匠就别沾女色。打铁三年不碰私情,他半句都没听进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你去办三件事。

    第一,查窑里谁漏了姜钧的底,填进你那寸金窑烧干净。

    第二,问老大,青焰窑的瓷石够不够,林家掐着青雾岭四千里的原料地,白墩子和高岭土说断就断。

    第三,告诉姜钧,要么跟那姑娘断干净,要么滚出炼邢窑,以后别叫我师傅。”

    景三刚应声,姜远又指了指破风刀:“这刀挂在这,谁能斩断它,谁就是我的关门徒弟。”

    “那姜钧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。”姜远的语气没起伏,“他要是把儿女情长看得比窑场重,就不配拿锻锤。”

    景三没敢再劝,姜远这辈子没成家,把心血都砸在了那柄没铸成的神兵上,真要以身殉炉,他都不会眨一下眼。

    这时陆平平撞开了门,手里攥着张烫金帖子:“赵家的赵敬递的,今晚亥时,顺风楼吃席。”

    姜远嗤笑了声,这些年汇行的人巴结得像苍蝇,他从没给过好脸。

    要是没欠林家的人情,林谦让这种货色,他一巴掌就能拍碎。

    可他接过帖子扫了一眼,刚要扔进火炉的手忽然僵住了。

    火光晃在他老脸上,明暗翻得像浪。

    半晌,他合上帖子,闭着眼说:“告诉赵敬,我准时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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