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那坛十年陈酿拿出来,今天得喝几杯!”
陈忠搓着手追上去:“那梁三成亲时喝啥?你这当爹的,可不能偏心!”
梁实头也不回,挥着手:“再买一坛埋进后院桃树下,等他成亲时挖出来,比这坛还陈!”
魏青踩着滩涂水往岸上走,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,人群轰地涌过来,视线像针一样黏在他怀里的黑鲽珠蚌上。有人伸着脖子看,有人往他身边挤。
“魏爷这身手,是真神了!”
“这一船珠蚌,得值多少银钱啊?”
“往后跟魏爷混,准能发财!”
“梁哥,称重。”魏青抹了把脸,水珠蒸发成雾裹着他,像笼了层轻烟,人群里顿时低呼:
“真有海神庇佑吧?不然哪来这本事!”
梁三是梁实的儿子,闻言颠着小步跑过来,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旧秤:“哎!这就来!这珠蚌是赤县头一份!
我活了二十多年,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黑鲽珠蚌!”
被折腾到力竭的黑鲽珠蚌装进竹篓,吊在秤杆上时,外三层里三层的乡民、采珠人无不屏住呼吸,连风都像停了。
梁三攥着秤砣的手在抖,指尖往秤星上凑,眼睛瞪得溜圆:“一、二……二十二斤!
分毫不差!”
他喊出数时,嗓子都劈了,人群里炸锅,有人拍着腿喊:
“我的天!这得值多少两啊!”
梁三摸着珠蚌的墨壳,指腹蹭过暗金纹,啧啧赞叹:
“这壳质,又硬又密,若再大一些,有个小百斤,剐下来的壳粉能送窑市锻内甲!”
窑市是威海郡的匠户专营的产业,主营烧瓷烧砖、锻造兵器、开采矿石,领的是中枢龙庭下发的正经差事。
这窑市入驻赤县不过半年光景,风头却锐不可当,隐隐已有压过珠市、柴市,稳坐赤县各行头把交椅的势头。
“魏兄弟这水性,采珠人比不了,二级练破骨的高手,得练皮巅峰、练出水火法衣才敢跟你比。”
珠市少主家赵勤挤开人群走过来,他穿着绣云纹的锦缎马褂,腰间挂着暖玉牌,是赤县有名的阔少:“
今日魏记珠档开张大吉,引得珠蚌赶潮,这是海神降下的恩赐。
我是珠市的少主家,得送上恭贺,沾个彩头。我出九百九十九两,买这黑鲽珠蚌!”
采珠人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九百九十九两……我整年下海采珠,也就挣三十两,这数得干三十三年啊!不吃不喝!”
“三十三年!我儿子现在才五岁,等他成亲都够了!”
这话引得人群哄笑,可笑声里都裹着酸溜溜的羡慕。
“且慢!”折扇“啪”地打开,李桂英摇着扇走过来,他是农市的二公子,手里攥着串蜜蜡珠子,腕上的银镯晃得发亮:
“我炼筋肉正用得上这黑鲽珠蚌的壳粉,能助我完成玄肌宝。
我出一千一百两,改日在顺风楼摆一桌全珠宴,请在场诸位大快朵颐!”
他说话时,扇面晃得越来越快,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光。
赵勤的脸沉了下来,指尖拍着腰间的钱袋,钱袋里的银锭子撞出脆响:
“李二公子,你这是要跟我抢?”
李桂英摇着扇笑,扇面扫过赵勤的肩:“价高者得,珠档的规矩,何少不会不懂吧?”
两人正僵着,碎剑堂黄勇突然上前,抱拳拱手时,腰侧的剑穗晃了晃,剑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:
“我师傅过几日六十大寿,正愁没合适的贺礼。
这黑鲽珠蚌是极品,我出一千二百两,买回去摆桌好宴,为家师祝个生辰!”
他是碎剑堂的大弟子,师傅是赤县的顶尖高手,这话一出,周遭顿时静了,采珠人们的脑子像糊了浆,只能冒出一个词:老爷。
在他们看来,只有城里的老爷才能日入千两,过得娇妻美婢伺候的神仙日子。
有人小声说:“魏青!他成魏老爷了!”
这话像风一样传开,人群里的目光更热了,像要把魏青裹起来。
魏青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爽朗的笑,顺着台阶往下走:
“咱们珠档打开门做生意,一切都按规矩来。
价高者得,这条黑鲽珠蚌只能给勇哥了。”
他说着,指了指身后的乌篷船,船里的珠蚌堆得像小山:
“今日珠获大丰收,宝蚌并不少,乌篷船里的紫霞、金宝珠蚌,赵少、李公子各挑拣几个,千万别嫌弃礼轻,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。”
赵勤冷哼一声,心下不快,却没发作。只要没让李桂英独占宝蚌,自个儿就可以接受。
他攥着拳,指节泛白,盯着李桂英:“我已练筋熟练,且看谁能更早一步破骨关,李二公子,可敢打个赌?”
李桂英的眼睛眯了起来,啪的一下合上折扇,敲着手心:“赌什么?”
“你若落后于我何某人,便在顺风楼摆一桌三百两的全珠宴席,请在场诸位大快朵颐吃一顿!”赵勤的语气里带着挑衅,像只炸毛的公鸡。
李桂英勾了勾唇,重新打开折扇,扇面晃得慢悠悠:
“少主家你敢下注,我岂会不跟!李某人早想尝尝东来楼的全珠宴,苦于没机会,这一次,当真要谢过少主家请客!”
赵勤没再理会他,懒得继续斗嘴,转头吩咐跟班,声音冷得像冰:
“去船上挑一条最大的紫霞珠蚌!”
跟班应了声,往船边跑,鞋跟踩的滩涂水溅起老高。赵勤又看向魏青,抱了抱拳,语气缓和了些:
“魏兄弟,咱们有空再叙,祝你珠档生意兴隆,蒸蒸日上!”
说罢,他转身扬长而去,锦缎马褂的下摆扫过滩涂水,溅起细花。
其余几位公子小姐也没久留,跟着赵勤离开了,马蹄阵阵,踏起烟尘,裹着咸腥气往城里去,只留下满眼艳羡的乡民、采珠人。
“长平叔,让人分些小珠蚌出去,就当感谢乡亲们今日捧场了。”
魏青擦了擦脸上的水,对着长平叔嘱咐道,语气里带着些温和,像刚晒过的棉絮。
长平叔闻言,不自觉把腰弯低了些,后背的旧布衫皱成一团,语气里带着恭敬:“好嘞,魏爷真是心善,乡亲们肯定高兴!”
他转身对着伙计喊,破锣嗓子裹着风传开:“都把小珠蚌装到竹筐里,分给岸边的乡亲!一人一颗,别抢!”
伙计们应了声,开始往竹筐里装珠蚌,岸边的乡亲们轰地涌过去,有老人拄着拐接珠蚌,手抖得攥不住壳。
有小孩跳着脚喊“谢谢魏爷”,声音脆得像铃铛。
魏青看着这热闹的场面,嘴角勾了勾,眼底裹着暖意,转头对长平叔说:“还是叫我小魏吧。听着不生分。”
长平叔却很执拗,摇了摇头:“您现在是珠档的大老板,外人面前要有威严哩,哪能随便喊名字?往后我就叫您魏爷!”
魏青微笑,望着满船珠蚌,指尖缓缓攥紧,白尾滩的浪,往后由他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