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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滩头藏秘,珠下妖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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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寒水裹身的瞬间,幽冥法目亮起,滩底的光影层层铺开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动手,只往深处潜。

    巴掌大的珠蚌他瞧不上,三斤以下的都算“珠苗”,采珠好手的底气,就是挑最肥的货。

    他像条梭鱼似的在浪里穿梭,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。

    半柱香过去,他正准备上浮换气,一团刺目的红彤光晕突然从暗涌里闪过。

    跟上次捡黄坑那批九等品珍珠时的光一模一样!

    “是那条叼走李跛子的海妖?”

    魏青心头一跳。难道他们引来的不止有白霞珠蚌。

    陈伯和魏苒都说,江总管出手重创了这孽畜,此刻该是半死的状态。

    他刚破一级练的身板,在成精的海妖跟前跟块点心没差,但那光晕勾得他心头发痒:“横竖离得近,瞧瞧总没事。”

    他放轻动作往光晕处挪,还没靠近,一股腥甜气先钻进鼻腔。

    暗涌里浮着大片殷红,像被搅碎的胭脂,引得鱼虾疯了似的围拢。

    可那些鱼虾刚碰着那殷红,身子就猛地僵住,翻着肚皮浮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这海妖的血有毒?”

    魏青连忙往后退,却见那些猩红像被无形的墙挡住,半点沾不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是采珠技艺的“潜滩避厄”在护着他。

    又等了半柱香,滩底静得只剩水流声,一窝窝鱼虾全翻了肚皮,白花花铺了一层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魏青再开幽冥法目,那红彤光晕更亮了,顺着光望过去,暗涌里飘着条几丈长的黑影。

    像鲶鱼成了精,黑须耷拉着,油黄的皮上划着道八九尺长的狰狞伤口,身子比乌篷船还宽,尾巴随便甩甩就能拍沉舢板。

    光晕是从海妖腹下透出来的。

    魏青慢慢潜过去,终于看清那是个拳头大的粉嫩肉团,外头贴了几张黄纸,裹着硬邦邦的物什,像颗跳得越来越慢的心脏,眼看就要停了。

    “这孽畜快死了,江总管果然有本事。”

    魏青咬了咬牙,运起八阶炼体功里“玄蟾愈息”的式子,双脚猛地一蹬滩底,身子像箭似的射出去!

    筋肉在瞬间绷紧,劲力灌到五指上,他像摘桃似的撞开浓稠的血浆,一把攥住那肉团,狠狠扯了下来!

    “吼——”

    濒死的海妖突然张开门板大的嘴,细密的尖牙泛着冷光,可它伤势太重,只挣了一下,就“扑通”翻过身子,彻底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浪头猛地掀起来,足有人高,魏青还没来得及看手里的东西,就被浪卷着冲出老远。

    冷风刮在白尾滩的水面上,今夜的滩涂却异常的热闹。

    数十艘乌篷船首尾连在一处,火把烧得噼啪响,像条蜿蜒的长蛇缠在芦苇荡里。

    有人操桨,有人探看,都在找什么。

    突然,一声喊破了静:“江总管!找到了!”

    最后头那艘船里,坐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江总管头发散着,衣扣松了半截,眼皮耷拉着像刚睡醒,唯独一双眼亮得吓人,藏着股内敛的锐气。

    “找条死鱼喊这么大声?当我聋了?”

    他撇撇嘴,一肚子火气,抬脚就把船桨踢了出去。

    船桨像利箭似的射进浪里,溅起丈高的水花,他借着反作用力足尖一点,乌篷船往下沉了沉,他却像道急电似的掠出去,几息就到了呼声源头。

    “江总管不愧是珠市第一高手!”有人奉承。

    江总管掀了掀眼皮,看着芦苇荡里那具肥硕的海妖尸体,骂骂咧咧:“大晚上把我拖来吹冷风,一年就吃你们几千两孝敬,真晦气。

    回头找赵l良鱼谈价,杀这孽畜差点折我半条命,必须加钱!”

    旁边的打手都不敢接话,这位总管出了名的懒,没事三请四邀都喊不动,此刻发脾气更是没人敢碰钉子。

    可江总管盯着海妖尸体看了片刻,突然脸色一沉:“内丹呢?这孽畜至少三百年气候,那么大颗内丹去哪了?”

    他猛地回头,目光像霹雳似的砸在打手们身上。

    几个精悍的壮汉瞬间软了腿,“扑通”跪倒:“江总管饶命!我们压根没碰!”

    “谅你们也不敢。”江总管收回目光,语气里带着遗憾:

    “这海妖是‘浊潮’染出来的,除了内丹全是剧毒,那丹要是用得好,能凭空堆出个练骨巅峰的高手,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他正打算走,有个打手凑上来:“总管,没内丹还有肉啊!听说宝珠能补筋骨,这海妖的肉肯定也不差,要不要取些?”

    江总管嗤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轻蔑:“蠢材!知道‘妖’和‘宝’的区别吗?

    府城的道官说过,道丧千年后天地灵机被污,叫‘浊潮’。

    飞禽走兽沾了是妖,山泽野修碰了是魔,这海妖除了内丹,吃一口就能疯癫,转头被主子扒光扔猪笼里沉海。”

    打手脸煞白,连忙低头谢恩。

    江总管望着雾蒙蒙的白尾滩,突然冷笑道:“你们晓得赤县十万户怎么来的?

    早年八百里山道、千里白尾滩水域,有三十乡十一镇,全遭了妖祸魔灾,拖家带口逃来的,都成了挖河堤、扛沙袋的苦役。

    别觉得采珠是贱户,县城外还有几万想卖身为奴都没门路的流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那张普通的脸突然生动起来,带着说不清的悲喜:“我就是大竹村逃过来的流民,这些事,我怎么会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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