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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风华 第十二章 人心似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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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,黑夫也没问。

    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危险。

    黑夫离开后,白斟时没有立刻回偏殿。

    他在柴房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时值初夏,槐花开得正盛,细碎的白花落了一地,香气甜得发腻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前世公司楼下的那排槐树,每年这个时候,依依总会拉着他去树下散步,说槐花的香气能让人忘记烦恼。

    那时他觉得矫情,现在想来,那大概是平庸生活里最珍贵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只是当时已惘然……”

    “依依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从怀里摸出那枚钻戒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戒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两千多年!

    他要等两千多年,才能再见到她。

    而这两千多年里,他要先活着,活到那个属于她的时代。

    “主子。”

    小顺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小心翼翼的。

    白斟时收起戒指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李斯先生来了,说是……借书。”

    借书?

    白斟时挑了挑眉,甘泉宫的书,李斯一个相邦府的门客来借?这借口找得未免太拙劣。

    “人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偏殿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李斯果然在偏殿里,他今天穿了件素色深衣,站在书架前,手指划过那些竹简,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李舍人。”

    白斟时走进去,李斯转过身,拱手:“打扰嫪先生了。”

    “舍人想借什么书?”

    “《商君书》。”

    李斯说,“相邦府的那卷有些残缺,听说太后这里藏有全本。”

    白斟时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卷厚重的竹简:“商君之法,严刑峻法,舍人也感兴趣?”

    “法者,国之权衡也。”

    李斯接过竹简,却没有立刻走,而是在案前坐了下来,“权衡不正,则国危。嫪先生以为呢?”

    这是在试探了,白斟时在他对面坐下,让小顺子去煮茶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,法如刀。”他缓缓道,“用得好,可斩奸除恶;用不好,反伤自身。”

    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: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“商君变法,让秦国强盛,这是用得好。”

    白斟时说,“但商君最后车裂而死,这是用不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为什么用不好?因为法这把刀,握在谁手里很重要。握在明君手里,是利器;握在权臣手里,就成了私器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大胆。

    李斯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先生这话,若传到外面,可是要惹祸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只在舍人面前说。”

    白斟时也笑,“因为我觉得,舍人是明白人。”

    茶水煮好了,小顺子端上来后退下。茶香袅袅,两人对坐,一时间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李斯先开口:“三日期限,明日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舍人消息灵通。”

    “相邦府里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李斯抿了口茶,“先生可想好了?”

    白斟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,“舍人觉得,我该怎么选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先生,不敢替先生选。”

    李斯放下茶杯,“但可以给先生讲个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我少时在楚国为吏,曾见一桩奇事。”

    李斯的声音很平静,“县中有一富户,家财万贯,却无子嗣,他收了个义子,悉心栽培,准备将家业传给他,可那义子长大了,却联合外人,想夺了富户的家产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富户发现了,把义子赶出家门。”

    李斯说,“义子怀恨在心,夜里放火烧了富户的宅子,大火烧了一夜,富户死了,家产也烧光了,而那个义子,因为没了倚仗,被外人吞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白斟时:“先生觉得,这故事里,谁错了?”

    白斟时沉吟片刻:“都错了,富户错在识人不明,义子错在忘恩负义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换作先生,是那富户,会怎么做?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只收一个义子。”

    白斟时淡淡道,“我会收三个,五个,让他们互相制衡,谁生了异心,其他人就会把他撕碎。”

    李斯怔了怔,随即大笑:“妙!先生果然不是常人!”

    笑罢,他正色道:“那先生觉得,如今的秦国,谁是富户,谁是义子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诛心。白斟时端起茶杯,透过蒸腾的热气看着李斯:“舍人心里有答案,何必问我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了然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李斯忽然压低声音,“郑国渠那边,出了点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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