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。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,控制你,或者清除你。”
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收音机里的噪音突然变大,沙沙声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声,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英语广播:
“......警报......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......坐标京都区......请求支援......重复......请求......”
张明远脸色一变,迅速关掉收音机。他起身走到墙边,拉开一幅挂轴,后面是一个嵌入墙体的显示屏。屏幕亮起,显示着町屋周围的实时监控画面。
巷子里空无一人,但监控画面的角落,有几个快速移动的影子。影子很模糊,像穿着某种光学迷彩,只在移动时产生轻微的扭曲。
“他们找来了,”张明远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语速加快,“比我预想的快。清理者有追踪系统能量波动的技术,你们传送过来时,他们可能就捕捉到了信号。”
“我们马上离开。”诗音站起来。
“不,现在出去正好撞上他们。”张明远摇头,“这间茶室有屏蔽层,能暂时干扰他们的扫描。但撑不了多久,最多十分钟。跟我来,下面有安全通道。”
他走到茶室另一侧,掀开地上的榻榻米,露出一个暗门。暗门是金属的,有电子锁。他输入密码,门滑开,下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,有微弱的灯光。
“快下去。”张明远示意。
诗音先下去,欣然紧随其后。楼梯很陡,旋转向下,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,来到一个地下室。地下室不大,但摆满了各种仪器和书架。墙上挂着多块显示屏,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。最显眼的是中央的一个控制台,上面有复杂的按钮和旋钮,看起来像老式电台的操作面板。
张明远最后下来,关上暗门,又用一块金属板封住入口。
“这里是安全屋的核心,能屏蔽所有外部扫描,也有独立的供氧和供电系统。”他说,“但食物和水只够三天,而且清理者如果确定我们在这里,可能会强攻。这栋建筑扛不住重型武器。”
诗音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一个显示屏上。屏幕显示的是外界的监控画面,巷子里已经出现了五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,他们戴着全覆式头盔,看不到脸。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仪器,正在扫描建筑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,”诗音说,“但不确定具体位置。那个扫描仪是能量探测型,茶室的屏蔽层在干扰它,但它会慢慢缩小范围。”
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欣然说。她的心跳很快,但奇怪的是,并不全是恐惧。她能感觉到外面那些人的情绪:冷酷,专业,没有多余的感情,只有执行任务的专注。这是清理者的特点吗?没有个人情感,只有对“异常”的清除执念?
“有后门吗?”诗音问。
“有,但那边可能也有人守着。”张明远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,显示的是町屋后门的小院。院子里空无一人,但墙头有红外线扫描的光束在移动。
“是陷阱,”诗音判断,“他们故意留出看似安全的通道,等我们出去。”
地下室陷入沉默。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,和监控画面里那些清理者缓慢但有条不紊的搜索动作。
欣然突然开口:“教授,您刚才说,这个符号是认知密钥。如果我能理解它,是不是就能用它做点什么?”
张明远看向她,眼神复杂:“理论上是的。但这个符号的理解不是智力层面的,是意识层面的。你需要与它‘共鸣’,而共鸣需要时间和专注,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。”
“也许不需要完全理解,”欣然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卷轴,展开后正是那个眼睛和迷宫的符号,但比她在其他地方看到的更复杂,线条间有细密的注释,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。
“这是符号的完整版,”张明远说,“我花了二十年研究它,也只解读了不到十分之一。你知道这些注释是什么吗?”
欣然摇头。
“是前代人类文明的语言,我们称之为‘原初语’。每个字符不表音,不表意,而是直接对应一种意识状态或概念。这个符号整体,是一个‘意识程序’,用来看见和理解系统的结构。”
欣然盯着那个符号。很奇怪,明明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版,但她觉得熟悉。那些线条的走向,那些眼睛的弧度,那些迷宫的转折,都像在呼唤她。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符号上方,没有触碰,但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、温热的脉动,从符号中散发出来。
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,整栋建筑都在震动。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。
“他们在爆破前门!”张明远看向监控,前门已经被炸开,清理者正在进入。
“没时间了,”诗音手里出现那把半透明的枪,“我去引开他们,你们从后门走。教授,后门那条巷子通向哪里?”
“通向鸭川,河边有我准备的船。但墙头的红外线——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诗音的眼神变得坚定,“欣然,你和教授先走,在船上等我。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到,你们就开船离开,去这个地址。”
她报出一个坐标,是用经纬度表示的。
“那是哪里?”欣然问。
“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,我预设的安全点之一。到了那里联系系统,我会去找你们。”
“不,我要和你一起——”
“欣然!”诗音抓住她的肩膀,眼神严厉但温柔,“听我说,你现在是清理者的主要目标之一,因为你是造梦师后裔。而且你刚刚觉醒能力,还不稳定,留在这里太危险。教授需要人保护,带他安全离开,这是你的任务。”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到了一楼。
欣然咬牙,点头。她明白诗音的意思,这不是电影里的英雄时刻,这是生存的选择。两个人一起死,不如一个人引开敌人,让其他人有机会活。
“小心。”她只能说这两个字。
诗音微笑,那笑容很像成天最后时刻的笑容,平静,决绝。
“我会的。现在,走!”
张明远已经打开了后墙的一个暗门,门后是狭窄的通道。他示意欣然跟上,自己最后看了一眼诗音,眼神里有愧疚,也有骄傲。
“雨薇会为你骄傲的,”他说,“我也会。”
然后他转身进入通道。欣然跟进去,在暗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,她回头,看到诗音举着枪,走向楼梯,背影挺直,没有犹豫。
暗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通道里一片漆黑,只有张明远手里的一个小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。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空气里有泥土和霉菌的味道。
他们走了大约三分钟,前方出现向上的楼梯。爬上楼梯,推开顶部的盖板,他们来到了后院。院子和监控里看到的一样,墙头的红外线光束在缓缓移动。
张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,按下按钮。装置发出人耳听不到的声波,墙头的红外线扫描仪突然停顿了几秒,光束消失了。
“快!”他低声说,率先翻过墙头。
欣然跟着翻过去。墙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,尽头就是鸭川。河水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银灰色的波光,岸边果然系着一条小木船。
他们跑向小船。身后,町屋方向传来枪声和爆炸声,不止一处,像发生了激烈的交火。欣然的心揪紧了,但强迫自己不去想。她必须完成诗音交给她的任务,带张明远离开。
两人上了船,张明远解开缆绳,用船桨撑开河岸。小船顺流而下,很快远离了那片街区。
欣然回头望去,町屋的方向冒起了黑烟。枪声还在继续,但渐渐远了。
“她会没事的,”张明远说,不知是在安慰欣然,还是在安慰自己,“她是系统管理者,有权限保护自己。而且,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。”
欣然点头,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。她不知道是为诗音,为成天,还是为自己。这一切都太沉重了,追杀,逃亡,失去,战斗。她只是个写故事的普通人,为什么要承受这些?
小船在鸭川上静静漂流。远处,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红,黎明就要来了。
但欣然知道,黑暗还没有结束。清理者在追他们,系统还有异常要处理,而她和诗音,这对来自不同世界的姐妹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她握紧口袋里的硬币,成天留下的硬币,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慰藉。
船顺流而下,驶向未知的黎明。而在他们身后,京都的清晨被警笛声和黑烟打破。清理者的猎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