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届时,天下依旧是李唐的天下!”
群臣纷纷应和,殿内气氛热烈如沸。
可在这片欢腾中,有几位老臣却交换了忧虑的眼神。
他们想到了灵武那位新登基的皇帝,想到了这复杂难言的父子关系与权力更迭。
当夜,李隆基辗转难眠。
他披衣起身,走到窗前。
巴蜀的天气到了晚上格外清冷,月光洒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几十年的帝王生涯,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。
他想起了开元初年的意气风发,想起了任用姚崇、宋璟开创的盛世,想起了与杨贵妃春宵苦短,的缠绵,也想起了潼关失守、仓皇西逃的狼狈。
而最刺痛他的,是灵武传来的那道消息。
那日,他刚在成都安定下来,正与群臣商议如何调度各地兵马平叛,高力士面色惨白地呈上密报,他展开一看,眼前顿时一黑。
“太子......李亨......在灵武即皇帝位,尊陛下为太上皇......”
“逆子!”
李隆基当时便摔碎了手中的玉杯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朕还没死!他还是太子!怎敢如此!”
他当即就要下诏,废黜李亨的太子之位,命其即刻入蜀请罪。
可诏书还未拟成,这些重臣便齐齐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三思啊!”
有大臣老泪纵横。
“如今天下大乱,安禄山叛军占据两京,各地节度使心怀异志。
若陛下与太子再生龃龉,恐给叛军可乘之机啊!”
其余大臣也劝道。
“太子毕竟是陛下亲生,血脉相连。
他登基也是为了凝聚人心,统领天下兵马平叛。
若陛下此时下诏斥责,恐怕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。”
高力士更是跪行上前,抱住李隆基的腿。
“大家,老奴说句僭越的话。
只要李唐江山还在,这皇位在您手中或在太子手中,又有何区别?
您永远是天下人之父啊!”
那一夜,李隆基彻夜未眠。
他明白臣子们说得有理,安史叛军势大,若唐室内部再起纷争,恐怕真会如他们所说,连这半壁江山都保不住。
可他心中那口气,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。
凭什么?
自己开创盛世,统治大唐数十年年,竟落得被儿子尊为太上皇的下场?
这太上皇三字,听起来尊贵,实则是被剥夺了权柄的囚徒!
直到半月后,又一封密报送来。
信中详细描述了李亨登基时的情景——并非大张旗鼓,而是在将士们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呼声中,勉强即位的。
甚至李亨登基时还几度推辞,最终在儿子广平王李豫和建宁王李倓的劝说下,才坐上皇位。
看到这里,李隆基的心情复杂难言。
一方面,他仍觉愤怒;另一方面,却又不得不承认,李亨此举确实稳定了军心。
而且从密报看,李亨登基后立即任命郭子仪、李光弼等大将,又遥尊他为太上皇,礼仪周全,挑不出错处。
“逆子......”
李隆基喃喃道。
他走回案前,摊开一张宣纸,提笔欲写些什么,却又停住。
墨汁滴落,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,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