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胜负逆转。
战场如棋局,一子得失,不碍大局,但粮草……确是命脉。
郭子仪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已是一片清明。
“李归仁,你以为焚我粮草,便可高枕无忧?”
他轻声道,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“殊不知,困兽之斗,最是致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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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军粮仓大营西侧,临时搭建的伤兵营中,火光通明。
李苍提着一盏灯笼,穿行在**与血腥味交织的营帐间。
“将军。”
一名满手是血的医官见到他,匆匆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李苍蹲下身,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名年轻士兵。
那士兵腹部裹着厚厚的纱布,仍有鲜血渗出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
“他怎么样?”
医官摇头:“肠子被刺穿,失血过多,怕是撑不过今夜了。”
李苍沉默片刻,伸手握住士兵冰凉的手,那士兵似乎有所感应,眼皮颤动,缓缓睁开。
“将……将军……”
他声音细若游丝。
话还没有说完,他的手无力垂下。
李苍静静握着那只逐渐冰冷的手,良久,轻轻将其放平,拉过一旁的麻布盖住那张年轻的脸。
“记下他的名字,籍贯,按阵亡将士抚恤。”
他站起身,声音平静。
“是。”
医官低声应道。
李苍继续前行。这样的场景,今夜已见过数次。
每一次,他都停下来,问名字,问家乡,许诺带他们回家——即使明知这承诺大多无法兑现。
战争就是这样,昨日还一同饮酒的兄弟,今日便成冰冷尸骸。
人命在战场上,轻贱如草芥。
“将军,您又来了,你的伤?”
一名断臂的老兵靠坐在帐边,咧嘴笑道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。
李苍认得他,这是军中的老斥候。
“陈老,伤的如何?”
李苍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死不了。”
老兵用剩下的左手拍了拍空荡荡的右袖。
“就是以后没法拉弓了,不过也好,等打完了仗,回家种地去,少只手也不碍事。”
李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,递过去:“喝点?”
老兵眼睛一亮,接过皮囊仰头灌了一口,啧啧道。
“好酒!将军哪来的?”
“从大营一直顺的。”
李苍笑道。
两人就着同一囊酒,看着营中来往的医官、伤员,听着远处的更鼓声,一时无言。
“将军。”
老兵突然开口。
“您说,咱们能赢吗?”
“能。”
李苍毫不犹豫。
老兵笑了。
“您倒是信心足,我跟着郭大帅打了几十年仗,胜仗败仗都见过。
这次……难啊。
长安城高池深,李归仁又是狠角色,咱们粮草还被烧了。”
李苍看向远处长安城方向隐约的灯火。
“正因难,才更要赢,输了,关中尽失,大唐半壁江山便危矣。”
“也是。”
老兵叹了口气。
“就是可惜了这些娃子,才十七八岁,还没娶媳妇呢……”
他将皮囊递回给李苍。
“将军,您是个好人,别的将军,哪会来这伤兵营,还陪我们这些老废物喝酒。”
李苍摇摇头,饮了一口酒,辛辣入喉。
“将军!将军!”
一名亲兵匆匆跑来。
“李将军醒了,正找您呢。”
李苍起身,对陈瞎子点点头。
“保重。”
“将军也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