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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,新的片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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僵住了。掌心凝聚的恐怖波动无声消散。它低头,看了看自己被洞穿的巨鼓,又缓缓抬头,青铜面具转向吕布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面具眼孔后的两簇暗红之火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跳动。

    不再是漠然,而是……愕然,以及被蝼蚁撼动根基的……暴怒。

    “尔等……”非男非女的声音,再次响起,这次不再恢弘漠然,而是带着刺骨的冰寒与裂纹,“竟敢……毁我战鼓……”

    它不再理会断崖下的残兵和陈世美,甚至不再理会崖顶的李白。

    暗红戏袍无风自动,它一步踏出。

    不是行走,而是如同瞬移般,掠过千军万马,出现在巨鼓旁。

    它伸出苍白的手,握住了那柄贯穿鼓面的断戟戟杆。

    轻轻一拔。

    断戟被抽出,随手扔在沙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然后,它抬起手,按在破损的鼓面上。

    掌心暗红光芒流转,鼓面的破洞竟开始缓缓蠕动、弥合!

    它要修复战鼓!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!”陈世美强撑着重伤之躯,嘶声喊道,“它心神系于鼓,修复时最忌干扰!李兄!吕将军!攻它本体!”

    崖顶,李白毫不犹豫,纵身跃下,手中已无剑,但他并指如剑,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,直刺红袍鼓手后心!指风破空,竟带起尖啸!

    战场另一端,吕布在掷出断戟后,战魂燃烧的短暂爆发已过,强烈的虚弱感袭来,周围敌军再次涌上。但听到陈世美呼喊,他狂笑一声,竟不闪不避,硬扛着两柄砍在肩背的刀锋,撞翻面前敌兵,赤手空拳,如同疯虎般向着红袍鼓手的方向猛冲!每一步都踏着血与沙!

    红袍鼓手修复鼓面的动作不停,甚至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它只是空着的左手,向后随意一挥。

    一道暗红色的弧形气刃凭空生成,斩向扑来的李白和吕布!

    气刃未至,那切割灵魂般的锋锐感已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李白人在空中,无法变向,只能将全部精神凝聚于指尖,硬撼气刃!

    吕布更是咆哮着,双拳泛起最后的血光,正面轰上!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李白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指骨尽碎,鲜血狂喷。

    吕布双拳血肉模糊,整个人被劈得倒滑十余丈,在沙地上犁出深深沟壑,单膝跪地,一时无法起身。

    差距,太大了。

    红袍鼓手甚至未曾真正出手,只是随意一挥,便几乎废掉了两人。

    鼓面的破损,已修复大半。

    绝望,再次弥漫。

    陈世美倚着石壁,看着这一幕,眼中却奇异地没有绝望。他目光越过红袍鼓手,越过巨鼓,望向这片荒漠战场的更深处,望向那烈日灼烧的天空,望向脚下滚烫的黄沙。

    “沙场烬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脑中无数线索飞速碰撞、拼接:戏院、地洞、镜像、棺椁、荒漠、战鼓、红袍鼓手……规则压制、身份代入、绝境逼迫……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轻,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释然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陈世美喃喃,“你不是在演‘绝境’。”

    他提高声音,用尽最后力气,对着红袍鼓手,也对着这片天地,清晰说道:

    “你是在‘收集’。”

    “收集绝境中的战意,绝望中的不甘,濒死时的爆发……所有极致的情感和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这‘沙场烬’,不是戏的高潮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你用来锤炼、萃取‘戏料’的……熔炉!”

    红袍鼓手修复鼓面的手,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它缓缓转身,青铜面具彻底对准了陈世美。

    眼孔后的暗红之火,剧烈翻腾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它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,那是惊疑,以及被彻底看穿后的……杀意,“如何得知?”

    陈世美艰难地站直身体,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,迎着那恐怖的凝视,平静道:

    “因为你的‘戏’,太刻意了。”

    “刻意制造绝境,刻意逼出潜力,刻意安排对手与观众……你掌控一切,编排一切,却忘了,真正的‘戏’,之所以动人,在于其中的‘意外’,在于角色自身的‘选择’与‘生长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是拙劣的模仿者。你收集情绪,吞噬故事,扮演命运……却永远不懂,何谓真正的‘命运’,何谓真正的……‘戏’。”

    红袍鼓手沉默了。

    片刻后,它发出低沉的笑声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轰鸣般的狂笑,震得整个荒漠战场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拙劣?模仿?不懂?”

    它猛地止住笑声,青铜面具逼近陈世美,暗红之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
    “那你可知,你们此刻的挣扎、愤怒、领悟、乃至你这番自以为是的洞悉——”

    “本身,就是我这场‘戏’里,最上乘的‘料’!”

    它再次抬手,这一次,不再是对着巨鼓,而是直接对着陈世美,五指收拢!

    “便让你这‘明白人’,先成为我新鼓的……第一块皮!”

    恐怖的吸力传来,陈世美感觉自己的一切——血肉、神魂、记忆、情感——都要被剥离、抽走!

    就在此时。

    异变陡生!

    不是来自李白,不是来自吕布,甚至不是来自任何残兵。

    而是来自这片“沙场烬”天地本身。

    那轮高悬的、灼热的烈日,毫无征兆地,黯淡了一瞬。

    仿佛被什么东西,轻轻遮了一下。

    紧接着,所有一切——黄沙、断戟、尸体、敌军、巨鼓、乃至红袍鼓手本身——都出现了一刹那的“模糊”。

    就像一幅画,被水浸湿,色彩晕开。

    模糊中,一个极淡、极虚渺的影子,在红袍鼓手身后,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那影子没有具体形状,仿佛只是一团摇曳的光晕,但光晕中,隐约有宫阙楼阁,有霓裳羽衣,有仙乐飘飘,也有……兵戈杀伐,血火交织。

    一个无法分辨性别、却无比空灵、无比悠远的声音,从光晕中,也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:

    “他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戏,匠气太重,少了魂。”

    红袍鼓手浑身剧震,猛地回头,看向那团光晕,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骇然: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……怎么可能?!你应该已经……”

    “散了?碎了?被吞了?还是……成了你‘戏本’里的一段词?”那空灵声音打断它,带着淡淡的嘲弄,“是啊,本该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。”

    “总有些执念,散不尽。总有些旧梦,碎不完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,真正属于我的那场‘戏’,还没唱完。”

    光晕微微扩张,将惊骇欲绝的红袍鼓手,一点点笼罩进去。

    红袍鼓手发出不甘的尖啸,暗红光芒爆发,试图抵抗、挣脱,但在那空灵光晕面前,却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,动作迅速迟滞、凝固。

    陈世美怔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
    李白挣扎着站起,望向那光晕,眼中闪过明悟。

    吕布拄着半截断戟,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。

    光晕中,那空灵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是对着他们三人:

    “外来的旅者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们……吵醒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也谢谢你们,让我看到了……不一样的‘可能’。”

    “作为答谢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方蹩脚的‘戏台’,我帮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拆了。”

    光晕骤然收缩!

    红袍鼓手连同那面即将修复的巨鼓,被光晕彻底吞没!

    没有巨响,没有爆炸。

    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。

    紧接着,整个“沙场烬”世界——荒漠、烈日、敌军、断崖、残兵——开始崩塌、淡化,如同被水洗去的墨画。

    无数光影碎片飞舞,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、属于不同时代、不同戏文的唱段、念白、锣鼓点……最后混成一片无意义的喧嚣。

    三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失重。

    再睁眼时。

    已回到那阴冷的地穴。

    面前,是那座竖立的青铜棺椁。

    棺盖,已经彻底打开。

    棺内,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只有棺底,静静躺着一件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尸骨,不是陪葬品。

    而是一本……残破的、线装的、仿佛被火焰燎过边缘的……

    戏折子。

    折子封面上,有两个依稀可辨的篆字:

    《长生》。

    地穴中,死寂一片。

    只有他们三人的呼吸声,以及……

    那本残破戏折子,无风自动,轻轻翻开了第一页。

    页面上,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但一个疲惫、苍老、却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声音,仿佛从折子深处,也从他们心底响起:

    “《沙场烬》……演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一出……”

    它顿了顿,仿佛在积蓄力气,又仿佛在犹豫。

    最终,那声音缓缓道:

    “该《长生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看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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