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狐疑道:“你在嫌弃我?”
陆沧觉得他这夫人是真难伺候,再来一个跟她有几分相似的娃娃,他势单力孤,如何招架得住?
他转念一想,又笑了,她这是怕被他嫌弃吗?
“我要是嫌弃你,为什么对你动手动脚?傻丫头。”他捧起她的脸熟练地搓起来,把她搓成一只熟透的桃子,在她耳边郑重道,“因为我喜欢你,懂了吗?我在韩王府就说过,你忘到天边去了。”
她的脸颊在他掌心发烫,那双棕绿的杏眼闪过慌乱,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。陆沧在她的眉心吻了一下,美人尖上的几根小绒毛立时竖了起来,像是受惊的猫尾巴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道,“在韩王府,那是我装的……”
“那也是你。”陆沧丢下四个字,眉眼含笑地望着她。
叶濯灵再听他说话,心脏就要跳出来了,捂住耳朵躺在榻上,面朝墙壁,嘴里咕哝着,陆沧俯身一听,却是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,什么“色即是空、空即是色”。
他戳了下她的鼻子:“你有这佛性,后日去庙里念。”
“不许摸我!”她凶狠地咬了一口他的指尖。
陆沧甩着手后退:“行,你念吧,记得写课业。”
叶濯灵更沮丧了。
李太妃批准夫妻俩出门游玩,初一走,初九回,这两日先生们加倍地给王妃布置功课。二十七的清早,陆沧命吴长史和管事把准备好的供果香烛搬上车,再回房叫夫人起床,叶濯灵昨晚挑灯夜战写算术题,再一次起迟了,来不及吃早饭,洗漱更衣后被陆沧扛上车,在车里随便对付几口糕饼,才有了些精神。
途经市中,百姓的议论飘进耳朵,她叼着马蹄糕,撩起车帘一看,后头跟着七辆黄杨木的牛车,用铁皮包着车轴,不禁咋舌:
“王府要运这么多东西去普济寺吗?”
别说做一场法会,这派头做十场都够了。
陆沧道:“我们这里有规矩,凡是香客来寺里拜佛,都能取三柱不要钱的香。这些香是富户捐来做功德的,每年母亲都会给寺里送上几车。我替她把做法会需要的蒲团、蜡烛也一并送去,方便她轻装简行。”
“你这做儿子的挺周到。”叶濯灵夸他。
“我长年在外,封地的事都由她打理,回来体谅她是应该的。其实我也不爱听讲经说法,咱们到了那儿,见见住持就走。”陆沧用帕子揩去她嘴角的面渣。
“对了,你生母家里还有人吗?过年也没见你外祖家的亲戚来拜访。”
“只有一个舅舅,多年未见了。”他语气冷淡。
夫妻二人东拉西扯说了会儿话,辰时牛车到了城外的鹧鸪山,再走一段就进了山门。
普济寺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佛寺,三百年来几经兴废,大雄宝殿里有一尊灵验的释迦摩尼金身像,因此香火格外繁盛,养着一百多个僧尼。
寺里的住持是个七十多岁的白胡子老僧,和燕王府的人很熟,笑着将王爷王妃引进宝殿,叫一众小沙弥去搬车上的东西。
“夫君,那三炷香真不要钱?”叶濯灵扯扯陆沧的袖子。
陆沧无奈:“不要钱,你去拜吧。”
叶濯灵只有在走投无路时才会想着烧香拜佛,不过今天来都来了,也不用她掏腰包,于是便取了三根线香,默默地许愿:
“佛祖有灵,小女子一愿爹爹托生个清平盛世好人家,二愿哥哥长命百岁,三愿早日报得父仇,让段珪给爹爹偿命。”
她把香插到香炉中,忽然发现忘了给自己求个平安,可如果再拿一炷香,就要给钱了。虽说住持看在燕王府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收,但她得全礼数给出去……
“夫君,你不许愿吗?”叶濯灵期待地问。
陆沧来过这里许多次,没什么兴趣:“我就不用了。”
“哎呀,来都来了。”她瞟了眼和吴长史说话的住持,拿起三炷香塞到陆沧手中,踮脚在他耳畔道,“你帮我许一个,就说让我无病无灾活到一百岁;第二个愿望,让汤圆下辈子投个人胎;第三个你就随便说吧。我的生辰八字你记得,一定要先跟佛祖报了再许啊。”
陆沧哭笑不得:“你怎么节省成这样?”
“快去快去。”
他只得依言去插了香,在蒲团上姿势端严地跪拜,叶濯灵盯着他念念有词的嘴唇,辨认出他确实在报八字,才放了心。
走出大雄宝殿,她问起来:“你第三个愿许的是什么?”
陆沧没回答,把腰间鹿皮革带上挂的牙齿取下来,抬起她的左手,放到她掌心:
“夫人,少兴风作浪,多积德行善,如此才能长命百岁。”
叶濯灵一愣,那枚小小的智牙在手心里戳着她,有些硌。她摊开手掌,牙齿根部镶嵌的银边被擦拭过,闪闪发亮,表面镌刻的经文在阳光下透着殷红,像是浸着血色,有种诡异的美感。
“这不是你娘给你保平安的吗?”
说实话,这小玩意倒挺别致的,当初她还用一根劣质玉簪骗到了手,可惜被他夺了回去。
“你收着吧。等哪一天你想咒我死了,它还能派上点用场呢。”陆沧打趣道。
他的牙齿在手里发烫,叶濯灵就像捧着一颗烤熟的栗子,不知要放到哪里才好,心头那阵无法描述的复杂情绪又泛了上来,扰得她浑身不自在。
陆沧见她还在发呆,啧了声,把牙丢进她的荷包里:“回头让人做个托子,戴在手指上,这个据说比一般的平安符灵验。”
她强烈抗议:“我才不要拿它做戒指,看起来好傻!”
“那就吊在钗子上,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,好看。”
……男人的思路太可怕了!
叶濯灵十分无语。
日头升高,两人去普济寺后院的茶室歇脚,等府中的侍女小厮拜完佛再走。
叶濯灵在屋里闲不住,坐了没一会儿就带着青棠出去转悠,把天王殿、药师殿、文殊殿都逛过,对这里金光闪耀的菩萨们啧啧称奇——溱州富裕,佛像都比北疆寺庙里的要丰满一圈,看着很是喜庆。
主殿后是一栋三层的藏经阁,碧树掩映,朱阑金瓦,是个庄严的所在。此时众僧用过早饭,要么在斋房内禅修,要么就在干执事们交代的活儿,有几个僧人抬着水桶在藏经阁的台阶上做洒扫。
叶濯灵想进去逛逛,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尼姑在门口拦住了:“这位檀越,我们这儿不给外人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