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都是这种表情。
“晚晚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一家人,没有隔夜仇。你妈她……她也不容易。”
“她不容易,”林晚晚重复,“所以我就该容易吗?”
林建国愣住了。
“爸,您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?”林晚晚靠在洗碗池边,水渍浸湿了她的衣服,但她不在乎,“小时候,好吃的让给大宝,新衣服让给大宝,连房间都要让给大宝。长大了,工资交给家里,存款借给大宝,连相亲都要为了大宝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父亲的眼睛:“您有没有一次,站在我这边?”
林建国张了张嘴,但没发出声音。
他的眼神在躲闪。林晚晚笑了。
“没有。”她替他说,“一次都没有。每次我和妈吵架,您都说‘她不容易’。每次大宝欺负我,您都说‘他是弟弟,让让他’。每次我想要点什么,您都说‘家里困难,体谅体谅’。”
“晚晚……”林建国声音颤抖。
“爸,我不怪您。”林晚晚说,“我知道您懦弱,知道您不敢跟妈吵,知道您想维持这个家的和平。但我想告诉您,和平不是靠一个人牺牲换来的。和平是每个人都舒服,不是一个人舒服,其他人忍着。”
她擦干手,走出厨房。
赵秀芳坐在沙发上,电视还开着,但她没看,眼睛红红的。
林晚晚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妈,”她说,“咱们谈谈。”
赵秀芳抬起头,眼神里有警惕,也有期待。
“您让我回来,是想谈什么?”林晚晚问,“是想让我搬回来,继续把工资交给您,继续给大宝出钱,继续相亲嫁人,是吗?”
赵秀芳没说话。
“如果是这样,那不用谈了。”林晚晚说,“我不会搬回来,不会再给家里钱,也不会再相亲。”
“你——”赵秀芳站起来,“林晚晚!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?!”
“不是我要断绝关系。”林晚晚很平静,“是您一直在逼我做选择。要么听您的,要么就是不孝。妈,有没有第三种可能?我既做您的女儿,也做我自己?”
赵秀芳看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几秒后,她突然哭起来,不是假哭,是真哭。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肩膀都在抖。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……辛辛苦苦把你养大,你现在这样对我……我还不如死了算了……”
林晚晚看着她哭。
这次,林晚晚没有愧疚,没有心软,只觉得累。
三十年了,同样的戏码,演了无数遍。她累了。
“妈,”她说,“您哭完了吗?哭完我们接着谈。”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?!”赵秀芳抬起泪眼,“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?!看着你辞职胡闹?!看着你三十二岁还不结婚?!你知道街坊邻居都怎么说我吗?说我没教好女儿,说我林家丢人!”
又是面子。
林晚晚忽然觉得很可笑。她的人生,都比不上街坊邻居的几句闲话。
“妈,”她站起来,“我该说的都说了。以后,我不会再给家里钱,也不会再听您安排。您要是愿意,我还是您女儿,要是不愿意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那我也没办法。”
说完,她拿起包,走向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