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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: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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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4章: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

    周一早上,九点十分。

    万象文创,设计部。

    工位之间一如既往地吵闹:键盘敲击声、椅子滑来滑去的刺耳摩擦、外卖被撕开的塑料袋声,还有时不时爆出来的一句“这个配色甲方绝对过不了”。

    顾言朝的电脑屏幕上,却不是设计稿,而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。

    发件人:Lin Zhixia。

    主题:【Re:互动项目的新想法】

    他一边假装在看一个“品牌视觉升级方案”,一边飞快地往下翻——

    【顾言朝:】

    【你的新想法,我和David都看了。】

    【David的第一反应是——“Ambitious.”】

    【我翻译给他听:“野心很大。”】

    【他想了想,又说:“But necessary.”】

    【“但有必要。”】

    【我们都同意,这次项目不应该只停留在“技术展示”或者“美学实验”上。】

    【如果只是那样,它和之前的无数数字修复项目,没有本质区别。】

    【你提出的“全球观众参与上色”,是在尝试做一件更难、也更重要的事——】

    【让文物,从“被观看的对象”,变成“被对话的伙伴”。】

    【让观众,从“旁观者”,变成“共鸣者”。】

    【这正是,我们想做,却一直不敢做的事。】

    【David已经开始准备,在馆内做一个小型内部提案,讨论你的方案。】

    【我这边,也在整理相关资料,包括:】

    【1. 适合开放给公众“再创作”的文物清单(优先选择那些没有争议、但情感张力很强的残片)。】

    【2. 数字平台的初步交互原型,包括“远程共鸣”功能的实现方式。】

    【3. 风险评估报告,包括舆论风险、版权风险、以及“政治敏感性”风险。】

    【是的,你没看错,“政治敏感性”。】

    【我们都知道,一旦项目上线,一定会有人说:】

    【“这是在美化掠夺。”】

    【“这是在让公众,通过‘参与修复’,来淡化文物被掠夺的历史。”】

    【甚至会有人说:】

    【“这是大英博物馆,在用华夏设计师的创意,给自己洗白。”】

    【这些声音,我们不能忽视。】

    【也不能假装听不到。】

    【所以,我们需要你——】

    【在方案里,正面回应这些问题。】

    【不是用公关话术,而是用你的颜色,用你的故事,用你的立场。】

    【你要让所有人知道:】

    【你不是来“洗白”的。】

    【你是来“看见”的。】

    【看见那些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。】

    【看见它们的伤痕。】

    【看见它们的怨气。】

    【也看见,它们对回家的渴望。】

    【只有这样,这个项目,才配得上,你说的那句——】

    【“我们,一起把它修活了。”】

    【我会在本周内,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。】

    【也会和David一起,争取在两周内,把内部提案通过。】

    【如果一切顺利,我们希望,能在三个月后,正式上线这个项目。】

    【三个月,听起来很长。】

    【但对这样一个项目来说,其实很短。】

    【我们会很忙。】

    【你也会。】

    【但——】

    【我很期待。】

    【期待,和你一起,走进那座玻璃建筑。】

    【走进——】

    【那些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。】

    【林知夏】

    顾言朝看完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她把问题说得很清楚。”长河说,“也很诚实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顾言朝低声回,“连‘政治敏感性’都写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说明——”长河说,“她不是在天真地做一个‘文化交流项目’。”

    “她知道,自己在动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也知道,你在动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,用她的方式,给你铺路。”

    “也在,用她的方式,保护你。”

    顾言朝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帮我,提前把那些‘可能被骂的点’列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让我有时间,去想怎么回应。”

    “也让我,有时间,去想怎么在方案里,把立场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回应?”长河问。

    “用颜色。”顾言朝说,“用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也用——”

    “灵薄狱的视角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在方案里,写一段‘前言’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写给大英博物馆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写给甲方的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写给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些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。”

    “写给——”

    “所有看到这个项目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告诉他们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来,用‘美丽的数字效果’,掩盖历史的伤痕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来,用颜色,把那些伤痕,照亮。”

    “用共鸣,把那些怨气,听见。”

    “用行动,把那些回家的路,一点点铺出来。”

    中午,公司楼下的小面馆。

    顾言朝点了一碗牛肉面,坐在角落,一边吃,一边在手机上敲字。

    他在写那封“前言”的初稿——

    【当我们,站在大英博物馆的展厅里,隔着玻璃,看着那些来自华夏的壁画残片时,我们看到的,是什么?】

    【是“世界文明的瑰宝”?】

    【是“人类共同的遗产”?】

    【还是——】

    【一块块,被从墙上硬生生割下来的伤口?】

    【这些残片,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庄严。】

    【但在文明长河里,它们是——】

    【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。】

    【它们记得,自己被切割的那一刻。】

    【记得,自己被装箱、被运输、被贩卖的每一个环节。】

    【记得,自己在异国的博物馆里,被一次次修复、一次次展出、一次次被拍照的每一个瞬间。】

    【它们也记得,自己原本的颜色。】

    【记得,自己原本的位置。】

    【记得,自己原本的家。】

    【这次项目,不是为了,用精美的数字效果,去掩盖这些记忆。】

    【也不是为了,用“全球参与”的形式,去淡化那段掠夺的历史。】

    【相反,我们希望,通过这次项目,让更多人——】

    【看见这些灵魂。】

    【听见这些灵魂。】

    【记住这些灵魂。】

    【我们邀请全球观众,用自己的颜色,给这些残片“再上色”。】

    【不是为了,让它们看起来更“完整”。】

    【而是为了,让每一个参与者,都能在这个过程中,问自己一个问题:】

    【“如果我是这块残片,我会选择什么颜色?”】

    【“如果我是这块残片,我会选择什么未来?”】

    【“如果我是这块残片,我,还想不想回家?”】

    【我们相信,只有当足够多的人,开始问自己这些问题。】

    【只有当足够多的人,开始真正面对这段历史。】

    【我们,才有可能,为这些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,做一点真正有意义的事。】

    【比如——】

    【推动它们的数字化回归。】

    【比如——】

    【在未来的某一天,推动它们的物理回归。】

    【这次项目,不会解决所有问题。】

    【也不会,抹平所有伤痕。】

    【但——】

    【它会,让更多人,看见那些伤痕。】

    【会让更多人,记住那些名字。】

    【会让更多人,在看到这些文物的时候,不再只是说一句——】

    【“好漂亮。”】

    【而是说——】

    【“我看到你了。”】

    【“我记得你。”】

    【“我希望,有一天,你能回家。”】

    写完,他自己读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有点重。”长河说,“但——”

    “很真诚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,要把这种话,直接写进方案里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顾言朝说,“如果我连这些都不敢写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我去伦敦,还有什么意义?”

    “我去大英博物馆,不是为了,做一个‘好看的项目’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去,做一个‘诚实的项目’。”

    “诚实面对历史。”

    “诚实面对伤痕。”

    “诚实面对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些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。”

    下午,设计部的例行“灵感分享会”。

    创意总监照例让大家轮流分享最近看到的好设计、好展览、好电影。轮到顾言朝时,他犹豫了一下,把屏幕切到了自己刚写的那段“前言”。

    “我最近在准备一个和大英博物馆合作的项目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写的一段前言草稿,想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大英博物馆?!”小林第一个叫出声,“你真要去啊?”

    “邮件都来回好几轮了。”顾言朝说,“大概率会去。”

    “哇——”有人吹了声口哨,“顾哥这是要冲出亚洲,走向世界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闹。”创意总监敲了敲桌子,“先看内容。”

    顾言朝点击“全屏”,把那段文字投到墙上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光线有点暗,白墙上的黑字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有人默读,有人低声念出来。

    当念到“被从墙上硬生生割下来的伤口”“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”“掠夺的历史”这些词时,声音明显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分享会结束后,大家三三两两地回工位。

    创意总监却留了下来,拉了把椅子坐在顾言朝旁边。

    “你这项目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风险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顾言朝说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创意总监说,“你现在,不只是代表你自己,也代表公司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这个项目在国外火了,我们脸上有光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在国内被骂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们也会被牵连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好怎么平衡了吗?”

    顾言朝想了想:“我会在方案里,把立场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强调,这个项目不是为了洗白,而是为了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强调,我是一个华夏设计师,我的出发点,是为了那些漂泊在外的文物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强调——”

    “回家,是它们的最终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而不是,被永远关在玻璃柜里。”

    创意总监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你确定,大英博物馆那边,会同意你写这些?”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”顾言朝说,“但——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们不同意,那这个项目,我就不做了。”

    创意总监愣了一下:“你说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顾言朝说,“我去伦敦,不是为了,给自己加一个‘国际合作’的title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去,为那些文物,说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连这几句话都不能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我去了,也没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创意总监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笑: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这个态度,我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公司这边,会支持你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——”

    “在你没被骂到太惨之前,会支持你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之后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就看舆论了。”

    顾言朝也笑了:“那就——”

    “让舆论,尽管来吧。”

    周三晚上,文明长河。

    河水比以前更湍急了一些,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。

    顾言朝站在灵薄狱的边缘,抬头望去。

    那座“大英博物馆分馆”的玻璃建筑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玻璃表面反射着文明长河的光,看起来像一层坚硬的壳。

    在建筑内部,那块说法图残片的光斑,还在缓慢地旋转。

    它的光,比之前亮了一点,但依旧被一层淡淡的灰色笼罩。

    “你在等什么?”长河问。

    “等它,给我一个信号。”顾言朝说,“等它,告诉我,它愿不愿意,被更多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愿不愿意,被全球观众,一起上色。”

    “愿不愿意,把自己的伤痕,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,它会愿意吗?”长河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顾言朝说,“但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它不想,永远被关在玻璃柜里。”

    “它不想,永远被当成一个‘展品’。”

    “它想,被当成一个‘生命’。”

    “被当成一个,有记忆,有情感,有渴望的生命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这次项目,能让它,离那个目标更近一步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相信,它会愿意的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,再次调出那套“拾色共鸣公式”。

    现实 70% + 文明 15% + 土地 10% + 光 5%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把它当成一个“频率”,而是当成一个“问题”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,轻轻念道:

    “如果,我把这个公式,开放给全球观众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,我让他们,用自己的现实,自己的文明,自己的土地,自己的光,来给你上色。”

    “你,会怎么选择?”

    “你,会接受吗?”

    随着他的念动,文明长河里的水,再次波动起来。

    一道比之前更亮的光,从他脚下升起,顺着河水,向灵薄狱的方向蔓延。

    这道光,不再只是柔和的暖黄和青绿,而是夹杂着各种颜色——红的、蓝的、紫的、黑的、白的。

    像是——

    把全球不同文明的颜色,都汇聚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当这道光,碰到玻璃建筑的外墙时,玻璃表面泛起了一圈更明显的涟漪。

    那圈涟漪,从外墙一直扩散到内部,穿过廊道,穿过玻璃柜,最终落在那块说法图残片的光斑上。

    光斑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它的光,从青绿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合色——

    有华夏的青绿和赭石。

    有埃及的金黄。

    有希腊的白。

    有非洲的土红。

    有美洲的蓝。

    像是——

    它在一瞬间,吸收了所有文明的颜色。

    也像是——

    它在一瞬间,做出了选择。

    “它愿意。”长河说,“它愿意,被更多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愿意,被不同文明的人,一起上色。”

    “愿意,把自己的伤痕,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——”

    “它知道,这是它,走出灵薄狱的唯一机会。”

    顾言朝闭上眼,再次沉入那块残片的记忆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看到的,不再只是它自己的故事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——

    在灵薄狱的其他区域,有无数光点在闪烁。

    有埃及的法老面具,被关在玻璃柜里,眼睛里闪烁着金色的光,却带着一丝冰冷。

    有希腊的雕塑,被切割成几块,分散在不同的玻璃建筑里,每一块都在寻找其他部分。

    有非洲的木雕,被当成“原始艺术”展出,却在黑暗里,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
    有美洲的金器,被当成“战利品”陈列,却在角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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