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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邻居的破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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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对自己作品的否定。”

    “你每一次说——‘这幅画不行’,‘我画得太差了’,‘我不适合画画’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些话,都会变成它的养料。”

    “你越否定自己,它就越沉默。”

    “房间就越安静。”

    “直到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再也听不到,任何声音。”

    包括——

    你自己心里,那一点点“我还想画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程野脸色苍白:“那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把这幅画撕了?烧了?”

    “没用。”顾言朝说,“只要你还觉得——‘我画得不行’,它就会换一张画布,继续长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做的,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先把这幅画,画完。”

    “画完?”程野愣住,“可它已经被我涂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被涂黑,不代表结束。”顾言朝说,“它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换了一种方式,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想画‘吵得让人想逃的城’吗?”

    “那就画到底。”

    “画到你自己,都能在这幅画前,说出一句——”

    “‘这幅画,到此为止。’”

    “而不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‘这幅画,不行。’”

    程野苦笑:“你说得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,连下笔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——”顾言朝说,“换个主题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‘吵得让人想逃的城’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‘在吵城里,想回去的海’。”

    程野猛地抬头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想画海?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的。”顾言朝说,“你从小在海边长大,你梦里的港口,静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幅画,现在也是静音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把它从静音里救出来,就得——”

    “把你心里的那片海,画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画一个安静的海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——画一个,会响的海。”

    “有浪声,有船铃,有亲人喊你名字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让这幅画,重新发出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哪怕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一点点。”

    程野盯着那幅被涂黑的画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试试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我不敢保证——”

    “它不会再被我毁掉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毁。”顾言朝说,“但每一次毁掉之前,你要先在心里说一句——”

    “‘这一版,到此为止。’”

    “而不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‘我不行。’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否定作品,但不能否定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创作者的底线。”

    程野愣了愣,随即笑了笑:“你这设计师,嘴挺毒。”

    “但——”

    “挺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画笔,蘸了一点蓝色。

    “我先画——”

    “港口的灯。”

    他在黑色的画布上,轻轻点了一点。

    那一点蓝,像是在黑暗里,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。

    房间里,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。

    空气不再那么黏,仿佛有一点点缝隙,被打开了。

    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顾言朝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程野说,“像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有一点风,从画里吹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心里的海。”顾言朝说,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程野不再犹豫。

    他开始在画布上,勾勒出港口的轮廓——

    一条伸向海里的栈桥,几艘停泊的渔船,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塔。

    每一笔下去,画布上的黑色都被推开一点,露出下面的颜色。

    城市的霓虹,在远处闪烁,却不再那么刺眼。

    它们被海风吹得柔和了一些,像是在为港口的灯光,做一个遥远的背景。

    房间里,声音一点点回来了。

    墙上的时钟,秒针走动的“咔哒”声,变得清晰了。

    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,也不再那么刺耳,而是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背景音。

    “长河。”顾言朝在心里说,“它在退?”

    “在退。”长河说,“你用‘声音的画’,对抗‘沉默的画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创作者之间的对决。”

    “很公平。”

    凌晨一点,程野终于放下画笔。

    画布上,是一幅奇怪的画——

    前景是一个亮着灯的港口,浪拍打着码头,船铃在远处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背景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,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,在夜里流淌。

    城市的“吵”,和港口的“响”,被放在了同一幅画里。

    它们没有互相淹没,而是——

    像两条不同的声轨,被放在了同一个空间里。

    “这幅画——”程野看着它,“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想叫什么?”顾言朝问。

    “叫——”程野想了想,“《城里的海》。”

    “或者——”

    “《我还能回去的港口》。”

    “都行。”顾言朝说,“但不管叫什么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,可以对它说一句——”

    “‘到此为止’了吗?”

    程野沉默了几秒,然后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这幅画——”

    “到此为止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保证,它是完美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保证,它能卖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但——”

    “它是我,现在能做到的‘最好’。”

    “下一次,我会画得更好。”

    “但那是下一次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跟这一次,无关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话,画布上那道黑色的裂痕,轻轻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一样,慢慢消失了。

    房间里,所有的声音,瞬间清晰起来。

    窗外的车声、远处的警笛声、楼上的脚步声、冰箱的嗡嗡声……

    一切都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它——”程野看着画,“不吞声音了?”

    “不吞了。”顾言朝说,“它被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从‘沉默’,拉回了‘吵’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它只是一幅普通的画。”

    “一幅——会让看的人,在安静的展厅里,也能听见一点点海声的画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程野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“你做到的。”顾言朝说,“我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帮你,说了几句你不敢对自己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他在心里补了一句:用白子,轻轻顶了你一把。

    刚才,在程野画下第一笔蓝色的时候,他悄悄在心里,以白子·天工开物为引,立下了一个小小的“完成锚点”——

    “这幅画,只要创作者认为‘到此为止’,它就结束。”

    “不再被任何‘自我怀疑’,强行延长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出手,而是把白子的力量,藏在程野的每一笔里。

    让程野自己,成为那个“说结束”的人。

    这样,他既不会被白子的“完成执念”反噬,又能帮程野,从自我否定里,拔出来一点。

    “长河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这算——”

    “会用白子了吗?”

    “算入门了。”长河说,“你开始懂得——”

    “执棋人,不一定要亲自落子。”

    “有时候,把棋子借给别人,让他们自己落下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效果更好。”

    凌晨两点,顾言朝回到自己家。

    刚关上门,手机就震了一下——

    【叶挽星:你家隔壁那个小型沉默源,没了。】

    【监测显示,它从“吞噬声音”,变成了“释放微弱声纹”。】

    【挺有意思的。】

    【你是怎么做到的?】

    顾言朝回:【我让一个画家,画了一幅会响的画。】

    【叶挽星:……你现在,连异常源都开始搞艺术疗愈了?】

    【顾言朝:顺手。】

    【叶挽星:海上那个,你也打算这么搞?】

    【顾言朝:海上那个,可能没这么好说话。】

    【叶挽星:确实。】

    【我们刚拿到最新情报——】

    【海上那个沉默源,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了。】

    【有渔民说,最近出海,连海浪声都听不太清了。】

    【好像整个海,都被调成了静音。】

    【更麻烦的是——】

    【有人在那边,拍到了一张照片。】

    【照片里,港口的钟楼上,站着一个人。】

    【穿着一身黑,戴着一顶帽子。】

    【手里,拿着一枚——黑色的棋子。】

    顾言朝心里一沉:【黑色棋子?】

    【叶挽星:对。】

    【和你的白子,很像。】

    【但颜色相反。】

    【我们怀疑——】

    【那就是‘沉默棋手’的棋子。】

    【他在海上,落了一枚黑子。】

    【你要去,就得——】

    【在他的黑子旁边,落下你的白子。】

    【一局真正的——黑白对弈。】

    顾言朝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城市的灯光,在远处闪烁,像一盘还没下完的棋。

    “长河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黑白对弈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起来,挺刺激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挺危险。”长河说,“黑子代表‘沉默’,白子代表‘完成’。”

    “沉默会吞掉声音,完成会切断过程。”

    “两者对撞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死我活,就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互相妥协,变成一种‘有边界的吵’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——”

    “城市白天可以很吵,但晚上要有一点安静。”

    “港口可以很热闹,但钟声要有节奏。”

    “加班可以有,但要有‘到此为止’。”

    顾言朝笑了笑:“这听起来——”

    “挺像我想要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——”长河说,“准备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海上那盘棋——”

    “很快就要开局了。”

    周三晚上,程野的画,被挂在了客厅的墙上。

    画里的港口,在灯光下,仿佛真的在轻轻呼吸。

    偶尔,当房间安静下来的时候,顾言朝能听见——

    从隔壁,传来一丝极轻的浪声。

    像是程野,在梦里,又回到了那个有钟声的港口。

    顾言朝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“长河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是不是,也该画一幅画?”

    “画什么?”长河问。

    “画——”顾言朝想了想,“画一座城。”

    “一座——有吵有静,有加班也有下班的城。”

    “一座——在第N稿之后,还能有人说‘到此为止’的城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试试。”长河说,“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在你家画。”

    “你家那面墙,已经有一幅画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画,就太挤了。”

    顾言朝笑了笑:“那我就——”

    “把这幅画,画在文明长河里。”

    “用白子,用青子,用我以后会拿到的所有棋子。”

    “一点一点,把它画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,有一天——”

    “当人们站在这座城里,会突然觉得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里的声音,刚刚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的颜色,刚刚好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的故事,也刚刚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多,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不紧,不松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刻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们就会知道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是一座,被人用心‘做出来’的城。”

    “而不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随便‘差不多就行’的城。”

    “长河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海上那盘棋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长河说,“不过——”

    “记得先把第7版改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闭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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