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迟。”
柳长风匆匆忙忙回到谢园,草草收拾了一下,就跟随王享一起出了门。王享道:“你不用担心,我现在住的地方虽说乱了点,不过比起露宿街头,还是要好很多的。”柳长风激动地说道:“好兄弟,多亏有你,不然我真不知该去哪里。对了,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?”王享随口道:“风月楼。”
柳长风目瞪口呆,半天才说道:“你怎么会在那里?”王享道:“你先别问,到了就知道了。”柳长风停下脚步,严肃地说道:“我决不去那种地方。”王享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现在除了风月楼,你还能去哪里?”
柳长风说不出话来。他冥思苦想,也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间灵光一闪,林花的倩影浮了上来。林花的家离谢园很近,没多久,柳长风就来到那两扇熟悉的小门外。转眼间,就敲开了门。开门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散发垂肩的林花,她的容颜在今夜似乎极其美丽,胜过世间任何一个女子。不等柳长风开口,林花就让他进去了。
她轻声道:“我是昨天回到家中的,母亲和妹妹都已经一起回来。”柳长风跟着林花进入屋中,相对而坐。林花笑道:“上次我误会了你,你不生我的气吧?”柳长风低声道:“不敢。”
林花又问道:“你记不记得,我们有多少日子没有见面啦?”柳长风想了想,答道:“半年。”林花轻捋秀发,接着说道:“你想不想我?”柳长风低头道:“朝思暮想。”林花幽怨地说道:“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?”柳长风道:“我担心你不愿见我。”林花道:“那你今天怎么来了?”柳长风道:“宁王看中了谢园,我不能再住。除了你家,我没其它地方可去。希望你能让我住上一段日子,好不好?”林花断然拒绝道:“不可以。”柳长风大失所望,幽幽地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你多保重,我走了。”起身便走。林花道:“你不想知道原因?”柳长风边走边说道:“不想。”话一说完,人已不见。
离开林家后,柳长风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,无奈之下,只好返回谢园。
此时此刻,谢园灯火通明,宛若白昼。柳长风一看便知自己的家已经被王府的人迫不及待地侵占,刹那间,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从心底升起。
柳长风一声怒吼,冲天而起,扑向园中。园子空荡荡的,只见一个人影!柳长风冷笑一声,欺身而去。那人发现了柳长风,退后几步,喝道:“什么人?”声音竟然有几分熟悉。柳长风凝神望去,只见那人面目清秀,身上服饰之名贵,为自己生平仅见,当即反问道:“你是谁?”那人对柳长风不屑一顾,负手转身,望向别处。柳长风道:“不管你是谁,都必须马上离开,不然,今天就是你的死期。”那人大笑道:“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!你可知道我是谁?”柳长风道:“既然你不愿走,那就休怪我无情。”说完一掌轻轻推出。只听一声惨叫远远传来,那人已倒在门外的石阶下。
柳长风出门一看,那人伤得很重,但没有性命之忧。只听他说道:“想不到我苦练多年,竟是如此不堪一击。如果我没猜错,你就是柳长风吧。”
柳长风点点头。那人又道:“我是宁王。”柳长风道:“我已经猜到了,可是我不明白,你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谢园?”宁王喘息未定,用力道:“我有一个红颜知己,她非常喜欢谢园,因此我想在这里给她建一个新园子。没想到她说她不喜欢新的,我不明白,于是亲自过来看看,这里究竟有什么。我原本想自己找你谈的,可是手下人不懂规矩,得罪之处,请你见谅。”
柳长风道:“你想跟我谈什么?”宁王道:“只要你肯让出园子,你有什么要求,我都答应。”柳长风道:“如果我不肯呢?”宁王道:“请柳兄多多体谅我的心情,我只是想让喜欢的人开心。”柳长风道:“你可知道,这里是我的家,如果我让给了你,那我去哪里安身?”宁王的内功看来颇有根基,受了那么重的伤,居然只调息了这么一会儿,就已恢复不少,慢慢地站起来,笑道:“这个不是问题,只要柳兄不反对,我可以给你安排。”
柳长风想了想,说道:“好吧,看在你是一个痴心人的份上,我成全你。不过,我不需要你的安排。”宁王道:“不行,这样一来,我怎么对得起柳兄,这样吧,柳兄如果说不嫌弃,就到我府中来吧,要做什么,随你高兴。”柳长风道:“多谢你的好意,只是我习惯了散漫的生活,恐怕难以适应王府。”
宁王道:“柳兄,难道你就真愿意一生都这样平凡地渡过?我不相信,我看得出来,你是个有抱负的人,你不应该辜负自己的大好年华。”柳长风平静地说道:“我只想过些平静的日子。”宁王道:“只可惜,你做不到,即使你能做到,别人也绝不会允许。我告诉你一件事:你师兄金流月这次到金陵来,不为别的,就是为了对付你。也许你没想跟他争什么,但他却不是这么想,只要你活在世上一天,他就不会放心。”柳长风道: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宁王道:“他要做华山掌门,就必须得到我的支持。可是,我不太喜欢他这个人,希望能找到更适合的人选。”
柳长风苦笑道:“如果几年前你跟我说这番话,我一定会喜出望外,然而此刻听来,就像是在听前世所发生的故事一样。”说完长叹一声,声音里所包含的辛酸和绝望,又岂是宁王能够理解的。
宁王很失望,沉默许久,道:“你不愿做的事,我不会勉强你,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”柳长风道:“说吧,什么事?能帮的我一定会帮!”宁王道:“我目前的处境十分凶险,希望能够得到你的保护。”柳长风道:“你堂堂一个王爷,又怎么会有危险?”宁王道:“我没骗你,真的很危险。你说句真心话,到底愿不愿帮我?”柳长风道:“我真的没有想到,你占了我的园子,居然还想要我帮你?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答应?”宁王道:“我相信你不会拒绝,因为你是个大侠。”
柳长风道:“你不要再说,我不会帮你。”转身就要走开。宁王忽然放声大哭,边哭边说道:“我并不怕死,只怕死后扔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,没人照顾,这样一来我将死不瞑目。”柳长风停下脚步,问道:“你要我怎么帮你?”
宁王道:“你什么也不用做,只要留在谢园就好。”柳长风点点头,不想再问。柳长风刚睡下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阵阵笑声,除了宁王之外,似乎还有两个女子。三人轻松谈笑,哪里像有事的样子。柳长风忽然起了疑心,宁王要自己和他一起留下,会不会有什么阴谋。想到这里,于是集中精力听他们说话。不知道为什么,院中三人所说的话,柳长风竟然听不明白,听了很久,都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。
三人所提到的人和事,柳长风从来没有听过。只听他们谈了半天,后来就进了屋子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搜寻的声音很小,但逃不过柳长风的耳朵。
谢园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,就算有,柳长风也不会放在心上。宁王想要找什么,已经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柳长风忽然觉得谢园已经不再值得他留恋。虽然答应了宁王要留下帮忙,但是也可以改变主意。毕竟,宁王并不是什么好人。当初住进谢园,是因为一个人。如今人已不在,这里早就成为了伤心之地。柳长风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。
柳长风推开门,缓缓看了谢园一眼,大步向大门走去。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,声音很陌生,听起来是一名女子。柳长风心中奇怪:“难道和刚才的两个女子中有人认识我?可为什么我不认识她呢?”此次离开,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回头的,然而此刻却忍不住停下匆匆的脚步,转过身来。
屋檐下站着宁王和两名女子,两人都有倾国倾城之貌,一时难分高下。柳长风并不知道是哪一个在叫自己的名字,但还是一眼就猜了出来。喊他的那女子年纪稍长,紧紧依偎在宁王身边,约莫有二十五六岁。
柳长风笑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,正是柳长风在华山一起长大的师妹,一别多年的秦梦秋。宁王奇道:“怎么你们早就相识了?”秦梦秋道:“他是我师兄,难道你不知道?”宁王不及开口,另外的那女子走了上来,大声道:“你为什么要打伤我哥?”
柳长风这才明白,原来她竟然是一位郡主。传说中,郡主总是刁蛮任性的,看起来眼前这一位也不例外。
柳长风答道:“因为你哥该打。”郡主哼道:“你这园子有什么了不起的,被我哥喜欢,是你的荣幸。”柳长风道:“那我此刻能与郡主说话,也是我的荣幸啦?”郡主道:“当然啊。寻常之人,想见我一面都难。你打我哥,却当做什么事都没有,这样我决不答应。我要你立刻向他道歉,不然我饶不了你。”
宁王忙出来陪笑道:“柳兄多包涵,小妹不懂事。”回头对郡主厉声道:“妹妹,你再胡闹,我就不让你跟着我们,你回王府去好了。”郡主一脸委屈,拉住秦梦秋的手道:“大嫂,你说我有没有错。”
柳长风这才知道,原来秦梦秋如今已贵为王妃,奇怪的是,他并不伤心,按理说他应该很伤心才是,因为秦梦秋是他今生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,是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人。
王妃拍拍郡主的手,笑道:“好妹妹,你当然没有错。你替你哥出气,怎么会有错。”她又对宁王说道:“你不要这么凶,把她吓坏了。她也是心疼你才这样做的。”宁王笑道:“我也不是有意说她。你们要知道,柳兄是我的朋友,怎么能这样跟他说话。”王妃怨声道:“如果是真心的朋友,为何还对你下这么重的手。”宁王一时说不出话。王妃走到柳长风面前,冷若冰霜地说道:“柳长风,你冒犯王爷,该当何罪?”
柳长风万万没有想到,秦梦秋竟然会这样跟自己说话,在她的记忆中,梦秋是个温柔的女子,对自己更是一往情深,无论自己做错了什么,都不会责备一句。
宁王极为难堪,低下了头,不敢面对柳长风。很显然,在这位王妃面前,他是无力的。柳长风不愿多想,淡淡地说道:“王妃想怎么处置我?”王妃道:“我们虽是王府中人,却也是江湖中人,你伤了王爷,我自然要替他向你讨还公道,领教你的高招。”柳长风道:“在下一介草民,怎敢和王妃动手?”王妃冷笑道:“在师门之时,你一度是我的手下败将,怎么,你害怕?其实不动手也行,只要你跪下来求我,说自己该死,我就铙你。不然的话,哼——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?”柳长风道:“抱歉,我有事在身,恕不奉陪。”转身便走。王妃怒道:“给我站住!”柳长风走得更急,转眼间,便已出门,不见了踪影。王妃恨恨地说道:“我看你能跑多远。”只见她身形一动,便上了屋檐,向外掠去。看她的轻功,实在柳长风之上。
柳长风离开谢园后,也不知去何方,只想尽快摆脱纠缠,想了想,决定到风月楼避一避。以那王妃的神情,必然不肯罢休,也许自己只有进了青楼,才能够脱身。刚想到这里,只听背后一声冷笑,王妃已经赶到。柳长风吃了一惊,不及施展轻功,后心已挨了一掌,一时间头晕目眩,摇摇晃晃地扑倒在地。
王妃不屑道:“想不到你如此不堪一击,想来这些年根本没有用心练功,真不知你是怎样把王爷打伤的。我明白了,一定是你用诡计骗人。可恨!”狠狠地在柳长风的屁股上踢了两脚,喝道:“起来!别给我在这里装死。”又防他使诈,玉足飞出,封了他腰间穴道。
柳长风喘息未定,全身已动弹不得,急忙运气冲穴。王妃忽然疯狂地叫道:“我问你,为什么要伤害王爷,难道就因为我在他身边?我告诉你,从来没有人敢像你一样,将他伤成这样!王爷对我情真意切,我曾经对天发誓,谁伤害他,我就让谁死!”
这一番话惊心动魄,柳长风知道她说到做到,自己今日恐有性命之忧,不想一时大意,竟然要死在初恋情人的手上,顿时心急如焚,拼尽全身之力,狠冲被封的穴道。
月黑风高,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。王妃纤手轻举,向柳长风的后脑慢慢拍落。她的双眼似乎在此黑夜中也能视物如白昼,出手绝无一丝偏差。然而,她这致命的一掌最终却落了空。柳长风的身子忽然滚向一旁。地上千年不坏的青板被震裂,石屑纷飞。
王妃一击不中,心知不妙,柳长风已经冲开穴道,唰的一声拔出寒光闪闪的长剑,急斩柳长风的腰身。柳长风飞起一脚,不偏不倚,踢在剑身上,紧接着一跃而起,朝巷口掠去。
几个起落后,柳长风已到了秦淮河边。淙淙的流水声在此际听来如同仙乐,河面上微微晃动的灯影仿佛要带人进入幻境。不等柳长风赏玩,寒光闪烁之间王妃又已杀到。
就在这时,一艘小船靠岸,金流月走了出来,手上提着一个小篮子,笑道:“师弟,师妹,先别忙着动手。我已经约了大师兄。等到他来了之后,我们一起喝一杯,再作了断。”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武行空的声音:“我早已来了。”只见王妃背后的一株柳树后走出一个白衣人来,正是武行空。
四人聚拢,金流月便开始小心地倒酒。须臾杯中酒满,金流月举杯道:“我们总算同门一场,请共饮此杯。”说完一饮而尽。柳长风、王妃、武行空也随之把酒喝干。金流月道:“大师兄,你应该明白,我今夜约你来是为了什么?”武行空哈哈大笑,把杯子一扔,拔出了长剑。王妃死死盯住柳长风,剑尖对准了他的心脏。柳长风扫视三人,忽然平静地说道:“且慢动手。我知道你们三个人都想要我死。王妃为了王爷,武行空为了掌门之位和王妃,金流月为了华山掌门之位……”话还没完,金流月突然打断道:“柳长风,你错了。我杀你不只是为了掌门之位,更是为了渐青和思雨!你凭什么让她们姐妹对你念念不忘?”武行空接口道:“没错,你算什么东西,凭什么和我争,当初要不是你抛弃梦秋,她又怎么会嫁入王府?”王妃啐了一口,骂道:“柳长风,当初是我有眼无珠,竟然会喜欢上你这种人!”
柳长风不动声色,慢慢道:“既然你们都这么恨我,那就一起上吧。金流月,你不必先和武行空了断后再找我。”金流月道:“你们二位怎么说?”武行空狞笑道:“还有什么好说的,既然他想急着去向阎王报道,我们当然要成全他。”王妃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