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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哭得毫无形象,涕泪横流,将他的衣襟濡湿了一片。
可沈易泽非但没有丝毫嫌弃,那眼底翻腾的寒意,反而因她这全然依赖的哭诉,又深了几分。
他任由她抓着,另一只手抬起,似乎想拍拍她的背安抚,却在半空中顿了顿,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侧。
他抬起眼,目光终于落到那两名面无人色的狱卒身上,还有瘫软在地的京兆府尹。
那眼神,平静无波,却比最锋利的刀剑更令人胆寒。
“王大人。”沈易泽开口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,
“本官倒不知,京兆府的刑房,何时成了可以随意对未定罪、甚至证据明显存疑的百姓动用私刑之地?还是说,你京兆府办案,如今无需律法,无需证据?”
“下官不敢!下官失察!下官罪该万死!”王之安磕头如捣蒜,魂飞魄散,
“是、是这两个混账东西胆大包天!下官一定严惩!严惩不贷!”
“严惩?”沈易泽微微挑眉,目光扫过那根还举在半空、带着倒刺的皮鞭,
“动用私刑,屈打成招,按律……该当何罪?杨林。”
“回大人,”杨林上前一步,声音洪亮,带着肃杀之气,
“《大周律·刑律》,狱卒非法用刑,致人伤残者,流三千里;致死者,绞。未致伤而意图逼供者,杖一百,革职,永不叙用。主官失察纵容,同罪论处,降职罚俸。若受人指使,贿赂行事,罪加一等!”
每说一条,王之安的脸色就白一分,两名狱卒更是瘫软在地,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“沈、沈尚书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是奉了刘捕头的命令!是刘卫长说……说夏家打了招呼,要、要给这姑娘一点教训……”持鞭的狱卒再也扛不住,涕泪横流地招供。
“夏家?”沈易泽眸色骤然一厉。
“是、是……说是夏家的意思……小人该死!小人一时糊涂!求尚书大人开恩啊!”
夏家!
又是夏家!
沈易泽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,连一旁的杨林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他看向怀中还在抽噎、却因听到“夏家”而微微僵住的林挽星,心中那点因她依赖而稍缓的怒意,再次熊熊燃烧起来。
“王大人,”沈易泽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千钧,“此事发生在你京兆府里,此事如果不给本官一个交代,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王大人身上。
“你这顶乌纱,连同项上人头,就都不必再留了。”
王之安浑身一颤,几乎瘫倒在地,连声道:“下官明白!下官即刻去办!定给尚书大人一个交代!给林姑娘一个公道!”
沈易泽不再看他,弯腰,将哭得有些脱力、仍紧紧抓着他衣襟的林挽星轻轻扶起。
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他手臂微微用力,半扶半抱地稳住了她。
“能走吗?”他低声问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。
林挽星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,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,混合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他的温度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,加上这近乎亲密的扶持,让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。
她点点头,又摇摇头,声音细弱蚊蚋:“腿……有点软。”
沈易泽没再说话,手臂稳稳地托着她,转向门口。
“杨林,处理后续。”
“是,大人!”
沈易泽就这么半扶半抱着林挽星,无视了身后磕头不止的府尹和面如死灰的狱卒,一步步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刑房,穿过阴森的甬道,离开了这座差点成为她噩梦的京兆府大牢。
一直到出了京兆府大门,林挽星还心有余悸。
她是真的被吓到了。
外面,夜色已深,秋风带着凉意。
等候在外的马车旁,小草早已哭成了泪人,见到林挽星出来,扑上来就想抱住,却被沈易泽一个眼神止住。
“先上车。”沈易泽对林挽星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他将她扶上马车,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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