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死了。
就像埋藏在地底的族人一样。
在临死之前，布鲁斯想起族里的老萨满说过，狗头人是泥土里的蝼蚁，是强者嘴边的点心。
那些爬到地面上的族人，要么被更凶猛的魔物啃噬，要么被路过的冒险者当成练手的靶子，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
他们一辈子都在挖洞、藏躲、争抢那些别人不屑一顾的碎矿。
可现在连地底也被彻底占据，面对这些强大的魔兽，一样连活下去的资格，要看强者的脸色。
“轰隆——”
青蓝色的雷电骤然从谱瑟口中喷薄而出，炽热的光裹挟着雷霆般的轰鸣，瞬间将碎银魔虫笼罩。
晶石甲壳在高温下发出刺耳的爆裂声，银灰色的碎片混着融化的浆液四处飞溅。
魔虫凄厉的嘶鸣被残暴的吞噬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，便化作了一堆冒着黑烟的焦炭。
余烬落在布鲁斯的后颈，烫得他猛地一颤，却再也感受不到那股冰冷的死亡寒意。
他僵在原地，浑浊的眼睛里还凝着未散的绝望。
谱瑟甩了甩尾巴，翼膜收起时带起一阵风，吹散了弥漫的硝烟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狗头人，竖瞳里没有半分怜悯，没有丝毫的解释。
比如，为什么似乎察觉到洞中的危险，却没有进行任何提醒。
相反的，布鲁斯反而还要面对谱瑟的质问：“鳞崽子，告诉我，你口中的族人在哪里？”
恶龙的目光落在狗头人的身上，那是一种冰冷的，残忍的，打量货物一般的眼神。
仿佛他的回答不满意，又或者是没有了利用价值，那么他就会遭到无情的抛弃一样。
没错，一个狗头人的家族可以挖矿，可以为巨龙提供食物，有着不错的价值。
可一个狗头人的存在又有什么用？
完全没有用，甚至有可能是拖累罢了。
这个可以预料到的结果，让布鲁斯全身冰冷，陷入了恐慌。
现在他的家族大部分已经被碎岩魔虫吞噬，还有一部分不知所踪，他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。
他可能要被主人抛弃了。
布鲁斯的身体抖得像筛糠，头埋得更低，额头抵着冰冷的矿渣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：“族……族人……大部分都被矿道里的魔虫啃干净了……”
“剩下的……剩下的早就逃散了……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……”
他不敢抬头看谱瑟的眼睛。
他能想象到恶龙眼中的不耐与轻蔑，能猜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。
要么被随手拍死，要么被丢回矿道喂魔虫，和那些族人一样，连骨头都剩不下。
矿坑的风卷着硝烟味吹过，谱瑟的沉默像一块巨石，压得布鲁斯几乎窒息。
过了许久，才听见恶龙低沉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考量：“逃散了？”
“布鲁斯，你想不想报仇？”
布鲁斯当然想复仇，可是一条恶龙会为没有价值的仆从，对那些碎岩魔虫进行报复吗？
布鲁斯不知道结果，心中的怨恨让他点了点头：“想。”
“那么好吧！”谱瑟指着山下杂乱无章的乱堆的矿渣，“不要进矿洞，朝着这些矿洞群的边缘一直向北奔跑，速度要快，将那些家伙全部都引诱出来！”
如果速度不够，那么肯定会被捕猎的碎岩魔虫直接吞掉。
“啊！我吗？”
谱瑟瞪了他一眼：“你不去，难道我去啊？你还想不想报仇了？”
可是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？
“那我可以不报仇吗？”
“不行，不可以。”
布鲁斯感觉自己的新主人，可能有点畜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