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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166章 抄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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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否则,我杨家诗礼传家,清白门第,岂容尔等手染血腥、无信无义之徒,轻易践踏?!”

    “老爷英明!”

    那长嘴仆妇立刻尖声应和,

    “是该好好认个错,赔个罪!不然,怎对得起我家小姐受的那些委屈!”

    “就是!光说不练假把式,是真心悔过,还是做做样子,就看这一遭了!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也从人群里冒出来,带着煽动。

    杨文远听着这些附和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,好整以暇地等待着。

    他倒要看看,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在这公论汹汹之中,江凌川还能如何“装”下去!

    这头,他是磕也得磕,不磕,也得磕!

    他要的,就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将这位侯门贵子、锦衣卫高官的尊严彻底踩进泥里!

    他也不怕江凌川不低头。

    如今江凌川既然肯来,必然是侯府内部已达成妥协,服软认输。

    或许还对江凌川狠狠训诫了一番。

    此时不趁机狠狠折辱,将连日来的憋闷恐惧、对侯府的恨意、尽数发泄出来,更待何时?

    来吧,江家的崽子。

    乖乖跪下,磕头,饮下这屈辱的酒,好好让他出了胸中这口恶气!

    杨文远冷眼睨着迟迟未动的江凌川,心中快意与不耐交织,正欲催促:

    一旁那长嘴仆妇觑着主君杨文远的脸色,立刻尖着嗓子,阴阳怪气地高声帮腔:

    “哎哟喂!这是怎么个意思?”

    “咱们老爷金口玉言,训也训了,理也讲了,酒也赐了,天大的台阶都给到脚边儿了!”

    “怎么着,新郎官这贵脚是钉在地上了,还是觉得咱们杨府的酒,配不上您侯门二爷高贵的身份啊?”

    “噗嗤!”

    是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,清晰得令人牙酸。

    那长嘴仆妇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,嘴巴徒劳地张了张,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尖利的声响。

    一道极细的红线在她颈间迅速显现、扩大。

    随即,温热的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,猛地飙射而出,溅出三尺。

    几滴滚烫的血珠甚至溅到了旁边杨文远脸上。

    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
    仆妇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,鲜血却从指缝间汹涌溢出。

    她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
    身体晃了晃,随即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,“咕咚”一声,重重栽倒在地,砸翻了地上摆着的三碗酒盏。

    鲜血迅速在她身下洇开,与地上浑浊的酒液混合在一起,颜色刺目而狰狞。

    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
    杨文远被脸上温热的血点惊醒,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,目眦欲裂,厉声咆哮!

    “狂徒!天子脚下,众目睽睽,你竟敢持刀行凶,你是将朝廷律法当做草纸吗?!!”

    他不敢相信江凌川竟敢在杨家门前、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杀人!

    一股混合着恐惧与被挑衅的暴怒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然而,他的喝骂刚刚出口——

    刺啦——!

    裂帛之声响起!那身华美吉服,被他单手撕裂,随手抛掷在地。

    吉服之下,赫然是一身绣着飞鱼纹的玄色锦绣官服!

    飞鱼服一出,众人惊愕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一声巨响,杨文远面前那张摆着家法牌位、香烟缭绕的香案,被江凌川一脚踢得开裂!

    木屑纷飞,香炉倾倒,灰烬与断裂的牌位滚落一地。

    杨文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下意识后退,脚下却被碎裂的木料一绊,踉跄着向后摔去。

    就在他身体失衡,向后仰倒的瞬间。

    一道冰冷的刀光,如影随形,已然后发先至。

    江凌川手腕一转,那柄刚刚饮血的绣春刀,贴在了杨文远的脖颈。

    那锋刃紧贴着大动脉,刀锋已然切破皮肤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“行凶杀人啦!”

    “新、新郎官杀人啦!锦衣卫杀人啦!”

    直到此刻,周围被一连串暴烈变故惊呆的人群,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,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和哭喊!

    人群开始骚动,有人抱头鼠窜,有人腿软瘫坐,场面瞬间有失控的迹象。

    只听江凌川语气冷凝,声音高亢:

    “圣旨下!”

    “都察院御史杨文远,勾结内侍,交通阉党,贪墨索贿,陷害忠良……今,罪证确凿。”

    “着,锦衣卫北镇抚司,即刻查抄杨府,一应人犯,押入诏狱,候审!”

    “动手!”

    江凌川话音未落,一名身着褐色锦绣服、神色冷峻的锦衣卫总旗已大步上前,

    将一卷明黄色、盖有鲜红玺印的驾帖,唰地一下,展开在杨文远眼前!

    那抹刺目的明黄与朱红,如同烧红的烙铁,刺痛了杨文远的双眼!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他心口猛地一窒,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几乎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他想看清那驾帖上的字句,想找出破绽,可那锦衣卫总旗瞬间收手,他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金红。

    还未等他从那致命的窒息感中挣扎出来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四面八方,仿佛地底涌出的怒潮,又似天边压城的黑云!

    身着统一褐色劲装的锦衣卫力士腰佩绣春刀,手持铁尺锁链。

    从巷口、从屋顶、从人群的阴影中,沉默而迅猛地现身、集结。

    如同黑色的、无声的潮水,淹没了带着红喜的府邸。

    然后,轰然涌入了杨府洞开的大门!

    他们行动迅捷如风,分工明确,一部分人迅速控制前院,封锁各处通道。

    另一部分人如同尖刀,直插内宅、书房、库房等要害之地!

    这绝非临时起意,这根本是早有预谋、周密部署的雷霆一击!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“锦衣卫!是锦衣卫!”

    “饶命!大人饶命啊!”

    “砰!哗啦——!”

    几乎是同时,杨府深处,先前那点强撑的虚假喜庆被彻底撕碎!

    女人的尖叫、孩童的哭喊、男人的哀求、粗暴的呵斥、家具倾倒、箱笼砸地、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……

    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如同地狱的哀歌,骤然爆发开来。

    其声势之惨烈,竟顷刻间压过了方才那喧嚣空洞的迎亲喜乐,盖过了门外所有惊惶的议论与哭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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