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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157章 顺水推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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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今日他能假‘贺喜’之名行威逼之实,闯我花宴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他就敢罗织一个‘莫须有’的罪名,让东厂番子直接闯府拿人!”

    “到那时,我们连站着的机会都没有,就得像条狗一样被铁链锁走!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但话语中的锋锐丝毫未减:

    “是,示弱或许能得一夕安寝。可父亲,您想过没有?”

    “今日我们若对阉党示弱,对杨家低头,明日这京城里,还有谁会看得起建安侯府?”

    “那些原本可能与我们同仇敌忾的清流、勋贵,会怎么想?”

    “他们会觉得江家骨头软了,不堪为盟!那些观望的、骑墙的,会立刻倒向阉党,甚至落井下石!”

    “到那时,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面子,而是所有的盟友和立足的根基!”

    “那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,那建安侯府才是真正的垮了!”

    “示之以强?怎么强?!”

    江撼岳声音嘶哑,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老狮,

    “秦胜是冯明最得用的狗,提督东厂刑名,他一句话,就能让北镇抚司的牢房里多出几个江家同党!”

    “他背后是司礼监,是能代替陛下批红、能日夜在御前递话的人!”

    “我们有什么?你那点东宫属官的身份,在陛下心里,能重得过那些伺候了他几十年、比他儿子还贴心的内侍吗?”

    “还有你三弟惊羽!他寒窗苦读,眼看有了些进益,若被他们诬上一个科场关节、诗文谤讪的罪名,这辈子就毁了!”

    “更别提我在五军都督府,如今本就已是闲棋冷子,他们想让我‘病休’,不过是一道手谕的事!”

    “这桩婚事,就是他们套在我江家脖子上的绞索,不收,是立刻勒紧;”

    “收了,便是将头自己伸进去,慢慢等死!你告诉我,这强,到底该怎么示?”

    “这口气,我们……还争得起吗?!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胸腔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疼痛。

    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,书房那扇沉重的花梨木门,被从外推开。

    江凌川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,廊下的灯光将他一半面容映亮,一半隐于黑暗。

    他肩头似乎还沾染着夜行的寒气与尘露,周身散发着与屋内燥热绝望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。

    屋内的咆哮与争辩,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江岱宗猛地转头,蹙紧眉头看向突然闯入的弟弟,眼中怒意未消,又添疑惑,唤道:“二弟?”

    江撼岳则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
    支撑着他的那股暴怒与恐惧混合的气焰骤然消散,他颓然跌坐回宽大的圈椅中,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灰败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:

    “你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江凌川迈步入内,反手轻轻合上了门。

    他步履平稳,走到书房中央。

    目光平静地扫过兄长那因激烈争辩而微微泛红、紧绷如石的面容。

    又掠过父亲那交织着滔天怒意、深重恐惧与无尽疲惫的愁容。

    然后,他嘴角勾起淡笑。

    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。

    反而让他那双深邃的眸子,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,显得愈发冰冷幽暗。

    在江撼岳与江岱宗惊疑不解的注视下。

    江凌川开口,语气平静:

    “既然杨家执意要成婚,东厂又如此‘热心’保媒,不惜闯府相逼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道:

    “不若……我们就应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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