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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深夜坦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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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,我必须坦白两件事。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第一,David Tan知道我是谁。从你第一天联系我,说要来新加坡创业,我就知道,迟早会撞上他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”她闭上眼睛,“昨天评审会前,我私下见过他。我求他……不要因为我的过去,而否定你的项目。他说可以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条件?”

    “他要我在项目成功后,把20%的股份转给他指定的人。”Sophia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,“我答应了。我没告诉你,因为我想……等项目成功了,再跟你说。或者找别的办法解决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她。

    这个总是雷厉风行、无所不能的女人,此刻蹲在我面前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她点头:“我不该瞒着你。更不该……替你做决定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我扶她起来,“你错在,低估了我。”

    Sophia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Sophia,我们是合伙人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七年前你帮过我,七年后我信任你。不是因为你是完美的圣人,而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的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每个人都有过去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也有。我嫁给一个不爱我的男人,做了三年替身,差点死在手术台上。如果要说污点,我的比你更不堪。”

    我走到厨房,倒了两杯水,递给她一杯。

    “David Tan的条件,我们不能答应。”我说,“不是因为道德,而是因为原则——我们的公司,不能被任何人勒索。20%的股份,那是我们的命脉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Sophia急切地问,“他会报复的,他已经在评审会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给了我们补助金。”我提醒她,“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后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陆司琛?”

    我点头:“陆司琛用某种方式,让他改变了主意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方式,但至少暂时,David不会明着为难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暂时的安全不是安全。”Sophia摇头,“Wan,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。如果你需要我退出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需要你留下。”我坚定地说,“没有你,这个项目做不起来。我的精力要放在孩子身上,公司需要你来掌舵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Sophia。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你听好。我们的合作建立在两件事上:第一,你认可我的项目;第二,我信任你的能力。其他的,包括你的过去,包括David的威胁,都是我们要一起解决的问题,而不是你一个人的罪过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我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她哽咽着,“我只是……太害怕失去这一切了。好不容易重新开始,好不容易有了新的事业,新的朋友……我害怕又回到七年前,一无所有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。”我抱住她,“这次我们在一起。你、我,还有肚子里这两个小家伙——虽然其中一个可能有点麻烦。”

    她破涕为笑,但随即又担忧起来:“孩子的事……你决定了吗?”

    我松开她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。

    那辆迈巴赫还停在那里,车灯已经熄灭,像一头沉睡的兽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轻声说,“去美国,意味着要接受陆司琛的帮助,要和他重新捆绑在一起。不去,可能失去一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或者两个。”Sophia轻声补充。

    “或者两个。”我重复。

    窗外,新加坡的夜空没有星星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映出的暗红色天幕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
    对很多人来说都是。

    第三节:第三条路

    凌晨两点,手机震动。

    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,但区号显示是波士顿。

    我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苏清婉女士吗?”一个温和的男声,带着美式口音的英语,“我是Jonathan Miller,波士顿儿童医院胎儿心脏病中心的主任医师。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。”

    我坐起身,打开床头灯。

    “Miller医生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您的朋友陆先生联系了我,发来了您今天的超声影像和报告。”他的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我想和您谈谈另一种可能性,在您做最终决定之前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种可能性?”

    “陆先生告诉我的情况是,您正在考虑是否来美国进行宫内干预手术,或者……进行选择性减胎。但我想告诉您,还有第三条路。”

    我的心跳加快了。

    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根据您的影像,宝宝B的左心室确实发育不良,但右心室功能完好,心房结构正常。”Miller医生的声音很专业,但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,“这种情况,我们有一种相对较新的治疗方案,叫做‘单心室修复路径’。”

    他耐心解释:“简单说,我们不试图修复左心室,而是通过一系列手术,让右心室承担全部的泵血功能。孩子出生后,会进行三次阶段手术,通常在六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。”

    “成功率呢?”

    “在我们中心,类似病例的五年存活率是85%。”他说,“但我要诚实地告诉您,即使手术成功,孩子未来的生活质量会受影响。不能剧烈运动,需要终身服药和定期复查,而且……预期寿命可能比常人短。”

    85%。

    比陈医生说的“存活率不高”,具体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这种方案,需要去美国做吗?”

    “前两次手术需要,第三次可以在有经验的亚洲中心完成。”Miller医生说,“但孕期监控和分娩最好在我们这里,因为我们有最完善的多学科团队,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。”

    “费用呢?”

    “全部流程,包括您在美国期间的生活和医疗,大约需要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美元。”他顿了顿,“陆先生说费用不是问题,但我想您有权知道数字。”

    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美元。

    陆司琛说得轻描淡写,但这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考虑。”我重复着今天说过无数次的话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Miller医生很理解,“我建议您和您的家人充分讨论。但请记住,如果您选择这个方案,我们需要在四周内开始准备。这是时间窗口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后,我再也睡不着。

    我打开电脑,搜索“单心室修复路径”。医学论文、患者论坛、幸存者博客……我看了三个小时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我看到了希望,也看到了痛苦。

    看到那些术后孩子天真烂漫的笑容,也看到父母深夜在论坛上倾诉的焦虑和恐惧。

    清晨六点,手机又响了。

    这次是陆司琛。

    “Miller医生联系你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想?”

    我没回答,反问:“你为什么会想到联系他?你不是应该劝我放弃吗?那才是最理性、最经济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长到我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昨晚我做了一个梦。”陆司琛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我梦见很多年前,沈念离开我的那天。她哭着说‘陆司琛,你永远不懂什么是失去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现在我想,我可能开始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是为了沈念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他说得很坚定,“是为了你,为了孩子,为了……那个可能存在的,我成为更好的人的可能性。”

    窗外,天空彻底亮了。

    新加坡在晨光中苏醒,车流声渐起,鸟鸣啁啾。

    我站在窗前,手轻轻放在小腹。

    宝宝A踢了我一下,像是在说:妈妈,我在这里。

    宝宝B很安静,但他也在那里。

    两个心跳。

    一个决定。

    “陆司琛。”我对着电话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去波士顿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所有医疗决策,最终由我做主。你可以提建议,但不能干涉。”

    “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在美国期间,我们不同住,不见面,除非必要。我不想让孩子还没出生,就活在父母争吵的阴影里。”

    这次他沉默了几秒:“……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这笔钱,算我借你的。我会还,连本带利。无论需要多少年。”

    这次他沉默得更久。

    “清婉,你不必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必须。”我打断他,“这是底线。如果你不同意,我就自己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好。我让律师准备借款协议,利率按新加坡银行同业拆息,期限……三十年,可以吗?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后,我走到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
    脸色苍白,眼袋深重,头发凌乱。

    但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光——明知前路艰难,偏要一意孤行的光。

    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毁掉我刚刚起步的事业,可能让我和陆司琛重新陷入纠缠,可能耗尽我所有的精力和金钱,最终仍然可能失去孩子。

    但我还是要去试。

    因为这一次,我想对自己说:我尽力了。

    真的尽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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