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。
虽然没有马上上手去拿,但刚才被忽视的闷气,眼见着隐隐压下去了一半,小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些。
但她投向那婆子的目光里,依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小鼻子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心里嘀嘀咕咕:“看人下菜的狗奴才,变脸比翻书还快!后面的主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小孩子心性上来,阿沅正想大快朵颐,小手指已经拈起一块杏仁酥,正要往那红润润的小嘴里送,却忽然瞥见周围已经悄悄围拢过来、靠近了不少的那些百姓,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个空碗。
她的动作顿住了,杏仁酥悬在嘴边,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渴望与憔悴的脸,马上额头轻轻皱了起来,那好看的眉毛像两片小小的羽毛拧在了一起。
城中的百姓衣着比一路来看见的灾民是好上一些,但也不过是补丁摞着补丁,洗得发白的旧衣,看着单薄得很,根本抵不住这冬末的寒意。
他们大多身形枯槁,面有菜色,显然也不是能餐餐吃饱饭的样子。有的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桌面上那两碟油光润泽、香气隐隐飘散的精致糕点,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,使劲咽了咽口水。
那眼神让阿沅觉得手里的糕点都有些烫手了。
“不给他们施粥么?”阿沅不看那几个瞬间变得殷勤备至的婆子和小厮,只把小脸转向那两口依旧“热腾腾”冒着些微白气、却无人敢上前的大锅,奶声奶气地问道,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困惑和不满。
“施!自然是施的!小姐明鉴,我们三殿下宅心仁厚,最是体恤百姓,从这雪灾第三日开始,就下令在此设立粥棚,天天施粥,从不间断,风雨无阻哇!”
那肥胖婆子应是这里主事的,此刻笑得一脸谄媚,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菊花。她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打着鼓:哪里还敢怠慢?
瞧这排场,这气度,不知是哪个一品大员家中的千金,搞不好还是皇亲国戚呢!三岁就能被派出来“体察民情”,这背景怕是深不可测!她恨不得把自家主子夸出一朵花来。
她马上换了一副看似和蔼可亲的嘴脸,转向外面围观的百姓,提高了嗓音,力图显得亲切:“哎呀,都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点拿粥碗来排队!这粥刚刚煮好,正热乎着!大家久等了,久等了!”
她挥着手,仿佛刚才呵斥驱赶人的根本不是他们。
人群里先是一静,随即传来一阵低低的、带着不敢置信的欢腾,甚至有人兴奋地吹起了短促的口哨。铁锅、陶瓷碗碰撞的叮当声立刻响成一片。
方才还畏缩不前的百姓们蜂拥而上,转眼间两口锅前排成了两条歪歪扭扭却充满急切的长龙。
还有人闻讯从对面的小巷、街角不断往这边跑来,队伍眼见着越来越长。原来并不是城中没有灾民,而是有人在故意粉饰太平。
很快有人分到了粥,但也马上有人质疑:“这哪是粥啊!米都没有几粒,怎么像是涮锅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