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还是稍大了些,套了半天没套牢,她鼻尖微微皱起,似乎有点不高兴了。干脆放下弩,抓起那把她分配给自己、套着皮鞘的匕首。
“哈!”地一声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了几下,小脸做出凶狠的表情,然后语出惊人:“欺负祖父……割掉……做公公!”那稚嫩的嗓音配上这般“狠辣”的宣言,反差实在令人愕然。
这话让夫妻俩一时哑然,哭笑不得,不知该如何应答。教导她女孩子家说话要文雅?此刻这境况下似乎又有些不合适。正犹豫间,刚好踱步进来的孟怀瑾在门边顿住了脚步,妹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,心中似有热流触动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他走进来,声音平稳地接过话头:“爹爹,若是庄子里男丁和武器确实不够,妇孺也可出力。用积雪捏实成球,看准了投掷出去,借着下落之势,威力未必就比挥舞锄头柴刀小。”
阿沅一听,立刻来了精神,模仿着鼓风吹火的架势,鼓起腮帮子“呼”地一吹,然后眼睛亮得像是落进了星星,急急补充道:“用冰块砸屎他!”说完,就那样亮晶晶地、充满期待地看向爹爹,仿佛在等待夸奖这个绝妙的主意。
“那倒也是,”孟大川也点点头,顺着这思路想下去,“有冰墙雪墙阻隔的三面,外面的人攀爬时本就艰难,滑下来必定心神不宁,趁他们脚底不稳、惊慌失措的时候,劈头盖脸砸下雪球冰块,确实能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他感叹地看了看儿子,觉得这个喜欢读书的儿子,关键时刻并非不通实务。再看看女儿,更是个出其不意的小机灵,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,倒真有点像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大人们的肯定让阿沅更加兴奋,她已经蹭到床边站了起来,一只小脚踩在脚踏上,继续挥舞她的小匕首,嘴里大声叫嚣着:“打脸……打脸!”仿佛已经看到了敌人被雪球砸中面门的狼狈模样。
“对,专打脸,”孟怀瑾走过去,轻轻拿过她手里乱挥的匕首放到一旁,免得她伤着自己,然后拿起那小弓弩,仔细地往她厚实棉衣的袖口上调试、套牢。
说到这种刀尖见血的事,他语气平静,非但自己毫无惧色,竟也没有刻意避开年幼的妹妹,而是像在讲授一项寻常技艺,“打得他们眼冒金星,看不清东西,我们才有机会近身,再一击制胜。”
看她听得认真,非但没有露出惊恐之色,小脸上反而满是专注,他又加了一句,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清晰:“待会儿我们到院子里去试一试。这手弩射程虽然不远,但发动快,无声无息,用得巧了,照样可以一箭封喉。”
“嗯嗯嗯!窝……一箭一个!”阿沅的头立刻点得像小鸡啄米,兴奋得小脸通红,也顾不上那还不太合手的腕带了,双手一伸就紧紧搂住了哥哥的脖颈,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。
“阿沅还小呢!先练练架势就成,可不许真往人身上招呼!”孟大川和柳氏见状,连忙出声制止,生怕这两兄妹一时兴起,真做出什么危险举动。
柳氏更是抬手在孟怀瑾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,又拉了他一把,语气严肃:“你们俩身边自有护卫周全体贴,紧要关头,你们最要紧的是护好自己,旁的事情,自有大人们担当,什么都不用你们冒险去做。”
“保护爹爹!保护娘亲!”
阿沅却不管这些,右手奋力举起那已经套在腕上的小弓弩,高高地转移向幔帐。
幸亏箭筒还没挂上,短箭也未填入弩槽,不然那锦绣帐幔恐怕真要被她当成假想敌,射出几个透亮的窟窿来。她喊得斩钉截铁,仿佛自己已然是个能挽弓射敌的小小卫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