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脑袋轻轻靠在了爹爹的手臂上,软软的脸蛋贴着爹爹微凉的衣袖,不再吭声。自己那个“粮仓”,倒是有不少稻谷……可是一万多斤粮食,听着多,真拿出来,够救济多少人?
会不会像柒叔说的,大家抢来抢去,反而打起来,死更多人?她悄悄打了个寒噤,把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念头用力按了下去。
唉,还是先明哲保身吧。
接下来的日子,天气并未如人所愿地好转。阴云总聚不散,时而还飘下冷雨,道路上的雪根本都化不开,反而结成了冰。
庄子的大门始终紧闭,门闩加了又加铁锁,护院巡逻的脚步声日夜不息。孟大川的腿伤倒是好了许多,在柳氏的搀扶下,已能颤巍巍在屋里走上十来步,只是每走几步便要停下喘口气,额上渗出细汗。
转眼到了四月十六。这天一早,气氛便有些不同寻常。早饭用得比平日快,柳氏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阿沅像往常一样,饭后就想往爹爹床上爬,耍赖讨个抱抱,再听听故事。
可今天,她刚蹭到床沿,就被孟大川轻轻按住了小肩膀:“爹爹昨晚没睡好,脑仁儿疼。”
孟大川揉了揉额角,声音带着倦意,却异常温和,“阿沅乖,去自己房里跟红袖她们玩截龙牌,让爹爹静静歇会儿。”
柳氏也走过来,揽住女儿小小的身子,软声哄道:“对,你们就待在屋里,哪也别去。待会儿娘亲让人送烤红薯进去,刚出炉的,又香又甜。”她说着,顺手将阿沅额前一缕翘起的头发捋顺,指尖却有些凉。
阿沅仰起脸,看看爹爹,又看看娘亲。爹爹虽然笑着,但嘴角的弧度有点紧;娘亲眼神游移,总往门外瞥。
她心里那根小小的“警觉天线”悄悄竖了起来——肯定有事!她没吵没闹,乖乖点头,牵住红袖伸过来的手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回到自己屋里,关上门,阿沅就坐不住了。红袖分好了牌,她却心不在焉,眼睛总往门缝那儿瞟。
莲子最是机灵,立刻自告奋勇当了“小探子”,把眼睛贴在门缝上,小声直播起来:
“柒叔又往大爷屋里跑了一次,脚步匆匆的……又出去了……大少爷和杨先生也进去了,出来脸色都好吓人。”
过了一小会儿,她又压着嗓子报告:“守门的刘婆子被喊走了,往后院厨房方向去了……呀,现在守门的是前院的赵护卫,还拿了把好大的铜锁,把门从里头锁上了!”
阿沅心里咯噔一下。锁门?把婆子都支走?这架势,怕是真的要出事了!她扯了扯莲子的袖子,小声道:“泥去康康(你去看看)厨房,四不四(是不是)在做好柒(吃)的?”
一听说吃的,莲子眼睛倏地亮了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:“又做好吃的?会不会做粘豆包?我奶做的粘豆包可好吃了,红豆馅儿甜丝丝的。要是有,我拿一大碗过来!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像只灵活的小松鼠,拉开门缝哧溜钻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