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里去!”
风向正好。
西北风卷着这股浓烈的肉香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顺着山谷,一路向上,钻进了那个阴冷潮湿的溶洞。
……
“咕咚。”
溶洞里,响起了第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
那些原本已经饿得麻木、躺在地上等死的大晋士兵,一个个像诈尸一样坐了起来。
他们的鼻子在抽动,眼睛在放光。
“肉……是肉味……”
“还是羊杂汤……多放了胡椒的……”
“我闻见了!还有大葱的味道!”
这味道,简直比毒药还毒。它唤醒了人体最本能的欲望,摧毁了他们最后一点意志力。
“大统领!咱们冲下去吧!”
一个士兵哭喊着爬起来,抓住了赵疯子的裤脚。
“哪怕是死在冲锋的路上,也比在这儿饿死强啊!”
“是啊!跟北凉拼了!抢了他们的锅!”
群情激奋。
但赵疯子知道,这不是士气,这是回光返照。
这群连站都站不稳的人,冲下去就是送死。北凉人在下面架着连弩,等着就是这一刻。
“啊——!”
赵疯子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。
他一脚踢开那个士兵,手中的刀猛地劈在洞壁上,火星四溅。
他比划着手势:谁敢动,杀无赦!
然后,他强行让人搬来几块大石头,把洞口堵了一半。他想挡住风,也想挡住那股要命的香味。
但味道是挡不住的。
它无孔不入,钻进每一个人的肺腑,勾出他们肚子里的馋虫,也勾出他们心底的恐惧。
……
夜深了。
铁头没有撤走大锅。
相反,他让人在锅边点起了几十堆篝火,把那里照得亮如白昼。
几个大嗓门的北凉士兵,手里拿着铁皮喇叭,开始喊话。
他们不喊“缴枪不杀”,也不喊“大凉优待俘虏”。
他们就在那儿报菜名。
“今儿个晚饭:羊杂汤泡馍!管饱!”
“明儿个早饭:小米粥配咸鸭蛋!那个油多得流出来!”
“还有西山运来的煤球炉子!把屋里烤得比春天还暖和!”
这一声声喊话,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子,在割赵疯子的心。
溶洞里,开始出现了骚动。
“我受不了了……”
角落里,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。他们从怀里摸出了私藏的匕首。
他们不是要自杀,也不是要杀赵疯子。
他们悄悄摸向了旁边一个已经饿晕过去的同伴。
“二狗,对不住了……借你这颗头用用……”
“听说下面,一颗人头能换十斤肉……”
人性,在这个充满肉香的寒夜里,彻底崩塌了。
赵疯子坐在黑暗中,听着角落里传来的那一声闷哼,和随后响起的咀嚼声(也许是咀嚼干粮,也许是别的)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两行血泪,顺着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流了下来。
他输了。
他挡得住千军万马,却挡不住这一锅羊肉汤。
这太行山的风,真冷啊。
冷得连人心,都冻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