肤,不敢用力。
“这里面……”
铁头把棉衣翻过来,指着内衬。
那里缝着一块小布片,上面用针线绣着一行小字:“京城刘氏缝制,经手人:红娘”。
这是责任制。
每一件衣服,都能找到做它的人,也都能找到为了这件衣服而付出的心血。
“兄弟们!”
铁头举起那件棉衣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被寒风硬生生地吹干了。
“这不是朝廷发的赏赐。”
“这是咱们京城的嫂子们,一针一线缝出来的!是咱们丞相,从贪官嘴里抠出来的!”
“丞相说了!”
铁头大吼。
“这衣服,不准卖,不准私藏!一人一件!谁要是敢弄脏了、弄丢了,老子踢他的屁股!”
“来!换装!”
……
一炷香后。
整个大营焕然一新。
三万将士,全部换上了那种灰绿色的、虽然臃肿但却无比暖和的新式棉大衣。
这衣服设计得很怪。
下摆很长,能护住膝盖;袖口有收紧的布条,风灌不进去;领口还有一圈人造的兔毛,护着脖子。
老刘穿上这身衣服,系紧了腰带,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温暖的被窝里。
他跺了跺脚,觉得这地也没那么硬了,风也没那么利了。
“暖和吗?”铁头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暖和!真他娘的暖和!”老刘咧着嘴笑,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舒坦,“统领,有了这身皮,别说是赵无忌的残兵,就是罗刹人的熊瞎子来了,我也敢跟它去雪地里摔跤!”
铁头笑了。
他转身,从马背上解下那个黑色的包裹。
“暖和了就好。”
“身子暖和了,这心里的气,也得顺一顺。”
他走到营地中央的旗杆下,把那个包裹打开。
那一刻,全场肃静。
钱通神的人头,被高高挂在了旗杆上。
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脸,在这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虎子。”
铁头对着旗杆下的一座新坟——那是给虎子立的衣冠冢,轻声说道。
“仇,哥给你报了。”
“衣服,哥也带到了。”
“你在那边,别冷着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壶热好的烧刀子,缓缓洒在坟前的雪地上。
酒香四溢。
这是这个冬天,大凉军营里最温暖的一刻。
这件棉衣,缝上的不仅仅是御寒的布料。
它缝合了前线与后方的裂痕。
它告诉每一个当兵的:你们在前面拼命,后面真的有人在心疼你们,真的有人在为了你们的一口饭、一件衣而拚命。
这种信任,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。
……
太行山深处。
赵疯子趴在雪窝里,举着千里镜,看着山下那个突然变得精神抖擞的大凉军营。
他身上裹着的,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皮袄,里面全是虱子。
他吸了吸鼻涕,那是冻出来的清鼻涕。
他看到了那飘扬的新衣,看到了那一锅锅冒着热气的姜汤,甚至看到了那些北凉士兵脸上洋溢的那种……“活人”的气息。
他摸了摸自己冰冷僵硬的膝盖。
“呜……”
赵疯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悲鸣。
他知道,这仗,没法打了。
这不是打仗。
这是一群乞丐,在跟一群被国家宠着的“少爷”拼命。
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千个冻得连刀都握不住的“山鬼”。
那种名为“绝望”的寒气,比这漫天的风雪,更早一步,冻死了他们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