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穿着铁靴的大脚,稍微一用力,就能听见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。
“你不是说这衣服御寒吗?你不是说面子好看就行吗?”
“来!穿上!”
“让我看看,你这身肥膘,能不能抗住这里面的沙子和烂泥!”
钱通神拼命挣扎,哭喊着:“统领饶命!我……我这就退钱!十倍退还!不,百倍!”
“钱?”
铁头弯下腰,那张狰狞的脸就在钱通神眼前。
“钱能买来虎子的命吗?”
“钱能买来他在雪地里喊的那一声‘冷’吗?”
“钱大人,你的钱太脏了,阎王爷都不收。”
铁头不再废话。
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匕首。
“噗嗤。”
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任何花哨。
匕首直接捅进了钱通神的嘴里,从后脑勺穿了出来。
钱通神的叫声戛然而止,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血,顺着桌腿流下来,染红了那件烂棉袄。
铁头拔出匕首,在钱通神的尸体上擦了擦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看向那个一直跪在角落里、瑟瑟发抖的人。
赵铁柱。
他的副手,他的兄弟,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替他挡过箭的汉子。
“柱子。”
铁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。
“为什么?”
赵铁柱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哥……我……我没想害人……我就是想……想给兄弟们弄点好处……那钱大人说,只要稍微通融一下,就能多给一百套……”
“多给一百套垃圾?”
铁头指着那件棉衣。
“柱子,咱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咱们的命是捡回来的,不是拿来卖的。”
“你收了他的人情,就得还他的债。”
“这债,是用虎子的命还的。”
铁头走到赵铁柱面前,伸手摘下了他头盔上的红缨——那是监察卫副指挥使的标志。
“哥……杀了我吧。”
赵铁柱闭上眼睛,脖子一横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
铁头把红缨扔进火盆里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“你不配死在战场上,也不配死在我手里。”
“来人!”
楼下,一队闻讯赶来的北凉宪兵冲了上来。
“把他绑了。”
铁头指着赵铁柱。
“衣服扒了。只留那件烂棉袄给他穿上。”
“把他押到太行山去。让他跪在虎子的坟前。”
“冻死为止。”
赵铁柱浑身一震,却没有求饶。他知道,这是他应得的。
……
铁头走出醉仙楼的时候,雪已经停了。
街道上站满了人。
有百姓,有官员,还有闻讯赶来的江鼎和李牧之。
他们看着铁头。
看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,重新背起了那口棺材。他的背影萧索,像是一座孤独的墓碑。
“老李。”
江鼎看着那一幕,轻声说道。
“咱们这大凉的官场,这下子……要地震了。”
李牧之按着刀柄,目光冷得可怕。
“震就震吧。”
“这房子要是连这点震都受不起,那留着也是害人。”
“传令!”
李牧之的声音传遍了长街。
“即日起,监察卫全员出动!”
“以这件棉衣为线索,上查工部,下查商行!”
“凡是过了手的,凡是盖了章的,不管是几品大员,也不管是谁的亲戚。”
“全部拿下!”
“我要用他们的人头,给前线的将士们……暖暖身子!”
这一天。
大凉京城的雪是白的。
但雪地上的血,是红的。
那口被背进来的薄皮棺材,装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少年的尸体。
它装走的,是旧官僚体系最后的侥幸,也是大凉王朝走向“法治严明、铁血治国”的第一块……
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