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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北岸的镰刀,割断了南岸的喉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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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江鼎手里拿着一杯热茶,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
    “残忍吗?”李牧之问。

    “残忍。”

    江鼎喝了一口茶,茶香四溢。

    “但这是他们自己选的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我高价收丝的时候,他们贪婪;我劝他们留点口粮田的时候,他们嘲笑我傻。雪崩的时候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”

    江鼎放下茶杯,眼神变得冷漠而精准,像是一个正在操盘的棋手。

    “火候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大楚的粮价已经涨到了天上去。而他们的银子和丝绸,已经变成了废纸和垃圾。”

    “该收网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收?”李牧之看着那一河之隔的惨状,“放粮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江鼎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放粮救不了大楚,只能救活这几个人。我要救的,是这片土地。”

    江鼎转身,对身后的地老鼠说道: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北凉银行扬州分号,开门营业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推出一项‘新业务’。”

    地老鼠眼睛一亮:“什么业务?”

    “抵押贷款。”

    江鼎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告诉那些大楚的士绅、地主,还有那些快饿死的桑农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收丝绸了,也不要银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只要地契。”

    “拿地契来抵押,一亩良田,贷给他两石大米。利息……三分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还?”李牧之挑眉。

    “不还?”

    江鼎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
    “那到了明年春天,这淮河以南的万亩桑田,这扬州、苏州的半壁江山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在法理上,名正言顺地姓了李。”

    “这才叫——兵不血刃,改朝换代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当天下午。

    北凉银行扬州分号的大门打开了。

    没有抢购,没有骚乱。

    而是一条长长的、死一般寂静的队伍。

    曾经趾高气扬的盐商沉万三,此刻穿着一件打补丁的旧长衫,手里捧着厚厚一迭地契,排在队伍里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是麻木的。

    他知道,签了这张字据,他祖宗留下的基业,他这辈子打拼的商铺,就都不属于他了。

    但他没得选。

    因为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,还有嗷嗷待哺的孙子。

    “沉掌柜,当多少?”

    柜台里,北凉的伙计冷冷地问。

    “全……全当了。”

    沉万三把地契推进去,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换……换六百石米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。签字,画押。”

    红色的印泥按下去,像是一个血手印。

    沉万三拿着换来的米票,走出银行大门。

    也就是抬起头,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“北凉银行”招牌,又看了看街对面的那座已经熄了火、不再发光的“万国琉璃塔”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哭,却哭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一年前,他在宴席上嘲笑北凉人是蛮子,是泥腿子。

    现在,蛮子用一袋米,买走了他的一生。

    风起了。

    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弃的蚕茧,在空荡荡的扬州街头打着旋儿。

    大楚的冬天,提前来了。

    而这一场由贪婪、欲望和算计编织成的围猎,终于在这一刻,收紧了最后的锁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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