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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淮水夜凉,将军那把生锈的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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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客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的声音冷了下来,那股子隐藏在骨子里的杀气,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。

    “李牧之让你来的?还是那个精似鬼的江鼎?”

    “是江鼎。”

    柳如是坦然承认。

    “但他不是让我来劝降的。他知道,宇文大帅的膝盖是铁打的,弯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让你来干什么?看我的笑话?”

    “来看看……大晋朝廷给您准备的‘归宿’。”

    柳如是从怀里掏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,放在那滩水渍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地老鼠——也就是现在的大凉情保局,从大晋京城截获的密诏副本。”

    “原本,现在应该在您的那位监军手里。估计今晚,或者明早,他就会向您宣读了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封信,像是在盯着一条毒蛇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他伸出枯瘦的手,拆开了信封。

    信很短。是大晋新皇(老皇帝刚死,新即位的小皇帝)的笔迹,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宇文成都,拥兵自重,通敌卖国,致使淮南防线失守……着即刻解除兵权,押解回京,由三法司会审。若有抵抗,就地格杀,夷三族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带毒的刀,捅进了宇文成都那颗本这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

    “通敌……卖国……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看着这几个字,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声低沉,嘶哑,像是一只老狼在深夜里的呜咽。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宇文家三代忠良,为大晋守了六十年国门!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蛮子手里!我的那一条腿是在辽东冻废的!”

    “现在,他们说我卖国?”

    “就为了那个江鼎给我的一锅红烧肉?!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小皇帝……是你瞎了,还是这天瞎了?!”

    愤怒?

    不,那是比愤怒更深沉的绝望。

    是被自己用命守护的“家”,亲手推下悬崖的绝望。

    柳如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。

    直到宇文成都的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。

    “大帅。”

    柳如是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江鼎让我问您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您是要守着这这愚忠,这这个烂透了的大晋一起死,最后在那史书上落个‘叛将’的罪名?”

    “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留着这条命,去大凉的讲武堂,教教那些年轻的娃娃,怎么打仗,怎么守这汉家的江山?”

    “大凉……不姓赵,也不姓宇文。”

    “它姓‘民’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慢慢地坐回椅子上。

    他看着帐篷顶,那上面有一个破洞,正漏下一缕冷风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北岸那热火朝天的工地,想起了那些吃得满嘴流油、却依然训练有素的北凉士兵。

    又看了看自己这这一身破旧的战袍,和这封要他命的密诏。

    “讲武堂……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咀嚼着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不让我领兵?”

    “不让。”柳如是摇头,“大凉的兵,只听李牧之的。但大凉的将,可以是你教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沉默了。

    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突然站起身,走到挂着战甲的架子前。

    他没有穿甲。

    而是取下了那顶跟随他征战半生的紫金盔。

    他拿着头盔,走到炭盆边,手一松。

    “哐当。”

    头盔掉进了火盆里,溅起一片火星。

    “烧了吧。”

    宇文成都的声音里,再也没有了那种纠结和痛苦,只剩下一种解脱后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大晋的宇文成都,今晚……病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柳如是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竟然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火光。

    “明天,只有一个想去看看那‘新房子’到底结不结实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教书匠。”

    帐外,风雨声大作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旧时代的结束。

    也是一位末路英雄,在绝境中为了心中的那点“道”,做出的最后抉择。

    大晋这根最后的柱子,倒了。

    倒向了那个正在冉冉升起的……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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