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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一剑渡江,北方的雪是黑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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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水车在河边转动,将水提上高高的水渠;田地里堆满了黑色的肥料;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制服的“农官”,正骑着马在田间巡视,手里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。

    这和南方的农田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南方是靠天吃饭,看老天爷的脸色。

    这里是人在管地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……北凉吗?”

    柳如是掀开车帘,看着这个陌生而强大的国度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路边每隔十里就有一座的“驿站”,里面不仅能换马,还能提供热水和廉价的食物;

    她看见了在寒风中排队上学的孩子,他们背着书包,脸冻得通红,但大声背诵的却不是四书五经,而是《算术初解》;

    她甚至看见了一队正在行军的大凉新军。他们没有唱歌,没有喧哗,只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像是一条黑色的沉默长龙。

    秩序。

    绝对的、冰冷的、又充满了力量感的秩序。

    柳如是的手,离开了剑柄。

    她突然明白,为什么大楚会输了。

    大楚输的不是银子,也不是兵力。

    大楚输的是“活法”。

    在那边,人是为了活着而挣扎。在这里,人是为了这个国家这台机器而运转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天后。大谅京城,正阳门。

    柳如是站在那块刻着《军人抚恤律》的巨石碑前。

    碑上的朱砂字已经有些暗淡了,但那种力透纸背的杀伐之气依然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“辱我军魂,满门抄家。”

    柳如是念着这一行字,心中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在大楚,当兵的是贼配军,是被文官踩在脚底下的泥。

    在这里,当兵的是爷,是国家的脊梁。

    “柳教习,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一个熟悉的声音,在她身后响起。

    柳如是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常服、没有带任何护卫的男人,正站在不远处的茶摊边,手里拿着一碗刚出炉的烤红薯,笑得一脸灿烂。

    李牧之。

    大凉的开国皇帝,也是她曾经在江湖上唯一的知己。

    他没穿龙袍,也没戴皇冠。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人群里,却像是一座山,让人无法忽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来了?”柳如是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    “你一过淮河,地老鼠的飞鸽传书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李牧之掰开红薯,热气腾腾。他走过来,分了一半递给柳如是。

    “尝尝。西山皇庄刚挖出来的,甜得很。”

    柳如是接过红薯。

    很烫,很暖。

    “你不怕我?”柳如是看着他,“我是大楚的人,我的剑很快。这么近的距离,就算你是皇帝,我也能杀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。”

    李牧之咬了一口红薯,毫不在意地转过身,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看得懂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懂了这大凉和那大楚的区别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懂了这天下大势。”

    李牧之停下咀嚼,侧过头,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柳如是。

    “柳如是。”

    “大楚那艘破船,已经沉了一半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想抱着那根烂木头一起淹死,还在那些蛀虫立牌坊?”

    “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李牧之指了指这这座充满烟火气与煤烟味的城市。

    “来帮我们,给这天下的百姓,盖一间……不会漏雨的新房子?”

    柳如是握着那半块红薯,站在风雪中。

    她背上的剑,依然锋利。

    但她心里的那道防线,面对着这个男人的坦荡和这个国家的强大,终于……

    崩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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