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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胭脂堆里的机油味,女人腰间的银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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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”男人梗着脖子喊道。

    “管教婆娘?”

    江鼎走到那男人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看你这身打扮,也是个读书人?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!在下童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童生。”江鼎嗤笑一声,“那你告诉我,这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’,你做到哪一样了?”

    “家里的米缸满了?孩子的衣服穿暖了?还是你自己这顿酒有着落了?”

    男人被噎得脸红脖子粗:“那……那也不能让妇道人家出来丢人现眼!”

    “丢人?”

    江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、满脸绝望的女工。

    “红娘,过来。”

    红娘快步走来。

    “把她的工资条,念给这位‘童生’听听。”

    红娘掏出一个小本子,大声念道:

    “三月,出勤三十天,纺纱三百斤,计件工资……白银三两。另有全勤奖、夜班补贴……合计:白银四两五钱。”

    轰——!

    人群炸了。

    四两五钱?!

    这是什么概念?

    在这个米价已经回落到一两银子一石的京城,四两银子,够一家五口人吃喝不愁地过上两个月!甚至还能扯几尺布,买二斤肉!

    而这个“童生”,恐怕给人写一辈子信,也攒不下这么多钱。

    男人傻了。他看着自己媳妇,像是看着一尊金佛。

    “四……四两?”

    “对,四两。”

    江鼎从红娘手里接过那几枚沉甸甸的银元,抓起那个女工的手,把银元拍在她手里。

    “这钱,是你凭本事挣的。不偷不抢,不卖身。”

    江鼎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。

    “你说她丢人?”

    “我看,丢人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大老爷们,养活不了老婆孩子,还要靠打女人来找回那点可怜的自尊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手,除了打老婆,还能干点啥?”

    江鼎捡起地上的馒头,拍了拍灰,递给那个女工。

    “大嫂,拿着钱,带着馒头,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。”

    江鼎看着那个女工的眼睛,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,也是说给在场所有女人听的。

    “在大凉,谁挣钱,谁当家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再敢动你一根指头……”

    江鼎指了指身后那巍峨的北凉纺织厂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八千个姐妹,还有这几万北凉铁骑,给你撑腰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嫌这饭不干净,那你就带着孩子,自己过。这四两银子,够你们娘俩过得比谁都好。”

    那女工捧着银元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她活了三十年,第一次觉得手里的东西这么烫,这么沉。

    那是钱。

    更是腰杆子。

    她慢慢地站了起来,擦干了眼泪。她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,而是对着江鼎深深地鞠了一躬,然后挺着胸膛,抱着馒头走了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站在原地,看着媳妇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周围百姓那鄙夷的目光。

    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。

    他那种靠着几句酸文假醋维持的虚假尊严,在那四两银元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
    “散了吧。”

    江鼎挥挥手。

    “都回去告诉家里的婆娘。”

    “这纺织厂还要招人。只要手脚麻利,不管出身,都收。”

    “想过好日子的,就别在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废话。”

    人群散去。

    但今天的这件事,会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进京城的千家万户。

    江鼎知道,他打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大门。

    他打开的是几千年来,套在女人脖子上的那把枷锁。

    “老李啊。”

    江鼎看着夕阳下的神武门。

    “你看,这打天下,男人的刀虽然快。”

    “但要坐稳这江山,还得靠女人手里的这根线。”

    “这根线,能把这破碎的山河,重新缝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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