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文渊阁里还有一半的红包没有包完,加上夜色尚早,于是便打算回去继续忙活。
他独自一人穿过回廊,向着前院走去。
路过花园时,一阵寒风袭来,带着丝丝凉意。
他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了花园角落的一座凉亭。
昏黄的月光洒在凉亭上,将亭中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那是一道纤细而落寞的身影,正背对着他,凭栏远眺。
似乎正在出神地望着天上的明月。
是徐妙锦。
李景隆脚步一顿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原本打算依旧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,径直离开的。
毕竟,男女授受不亲。
尤其是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,单独相处难免会引人非议。
而且,他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。
可是,看着那道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的背影,却又于心不忍。
今夜是除夕,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。
她却独自一人躲在这里,想必心里也是不好受的。
思前想后,李景隆最终还是改变了离开的打算,转身向着凉亭走去。
听到脚步声,徐妙锦身体微微一颤,连忙回过头来。
当她看到来人是李景隆时,原本有些落寞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。
脸上绽放出一抹惊喜的笑容,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,欠身一礼:“景隆哥...景隆兄长。”
她似乎有些激动,连称呼都有些语无伦次。
李景隆微微颔首示意,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语气淡淡地问道:“时候不早了,怎么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...”徐妙锦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,带着几分萧瑟与落寞。
她苦笑了一下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,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,看到了遥远的北境。
“哥哥已经离京近两月了,不知道他在北境还好么...”
她转过身,目光紧紧盯着李景隆,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和期盼。
“景隆兄长,你消息灵通,有没有关于北境的消息?”
“收复北平城是否顺利?哥哥有没有受伤?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一连串的问题,问得急促而迫切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牵挂,是妹妹对兄长最本能的担忧。
自从徐辉祖离京之后,她便日夜难安。
此时见到李景隆,这些话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。
李景隆看着她焦急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沉。
他迟疑了一下,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,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。
“听说了一些。收复北平一事,很顺利。”
“他也很好,你不用担心。”
他顿了顿,避开了徐妙锦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。
目光飘向亭外的梅花,声音平静地补充道:“但他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抽身回来。”
“收复北平之后,百废待兴,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。”
“等处理完所有事,应该就能回来了。”
其实,他早就收到了北境传回的密信。
徐辉祖虽然凭借着过人的军事才能,从吕文兴的手中夺回了北境兵权,成功收复了北平城。
但那一战打得异常惨烈,伤亡惨重。
而且,最让人头疼的是,吕文兴竟然在大军合围之前,带着残部突围逃走了。
这无疑是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。
消息传回京都之后,新天子朱允熥十分不满。
虽然碍于徐辉祖的功绩和身份没有直接责罚,但那份不悦已经传遍朝野。
李景隆知道,这恐怕更加给了朱允熥将徐辉祖留在北平城的借口。
再加上战后重建的事宜千头万绪,杂七杂八的事情加在一起,确实够徐辉祖忙活很长一段时间了。
但他不能将实话告诉徐妙锦,只能试着安慰。
听到李景隆的回答,徐妙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的凝重和忧虑也消散了不少。
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...只要哥哥平安就好。”
看着她如孩童般纯真的笑容,李景隆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不再逗留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夜深了,寒气重,早点歇息吧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向着前院走去。
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带着几分决绝,又带着几分无奈。
徐妙锦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。
比如问问他过得好不好,比如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思念。
但话到嘴边,最终还是强行咽了回去。
她只是痴痴地望着李景隆离去的身影,直到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,再也看不见。
凉亭内,只剩下她一人,和满地的月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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