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。
秦淮河畔的集市,早已是人山人海,摩肩接踵。
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高亢嘹亮,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、车马的铃铛声。
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乐。
空气中弥漫着糖画的甜香、烤栗子的焦香以及刚出炉的蒸饺热气。
那是独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,最是抚慰人心。
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,有一行人显得格外从容。
今天是除夕,于是李景隆便趁着进城采办年货,带着妻儿来逛集。
李景隆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,外罩一件玄色大氅,腰间束着玉带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并未带太多随从,只是牵着妻子袁楚凝的手,缓缓而行。
他的步伐不快,刻意配合着妻子的节奏。
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丝明目张胆的宠溺。
袁楚凝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袄裙,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。
头上梳着清雅的发髻,斜插一支碧玉簪。
美艳至极。
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休养,她那只受伤的脚踝早已痊愈。
此刻走在光滑的青石板路上,步履轻盈,如弱柳扶风。
看着眼前这繁华似锦的街头,袁楚凝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,似乎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。
一会儿驻足看着街边捏面人的老汉,惊叹于那栩栩如生的孙猴子。
一会儿又被吹糖人的手艺吸引,看着那琥珀色的糖稀在艺人手中变幻出各种形状。
嘴角的笑容就没断过,像极了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。
“慢点,别挤着。”李景隆轻声叮嘱,手掌微微用力。
将她护在自己身侧,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。
不远处,福生和云舒月正带着两个孩子。
福生依旧是那副爱徒如子的模样,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不少玩意儿,正被嫣儿拉着看街边的风车。
云舒月则温柔地抱着知遥,不知道在跟还不会说话的知遥说些什么。
就像两只快乐的小鸟,在街边的小摊前这里看看,那里瞧瞧,乐此不疲。
看着这幅温馨和睦的画面,李景隆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。
自从他当众请辞,彻底退出朝堂纷争之后,日子似乎一下子慢了下来。
没有了朝堂上的唇枪舌剑,没有了沙场点兵的肃杀之气。
也没有了那些如履薄冰的权谋算计。
此刻的他们,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。
褪去了“安定王”的光环,他只是一个想陪妻儿开开心心过年的丈夫和父亲。
这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,是他在过去几十年中,从未真正拥有过的。
“你看他们。”袁楚凝停下脚步。
指着不远处正追着一只卖糖葫芦的小贩跑的福生和嫣儿,有些忍俊不禁。
“福生都多大的人了,怎么也变得像个孩子一样,跟着嫣儿那么疯跑。”
李景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福生跑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挂着纯粹的笑容。
他笑了笑,眼底闪过一丝释然。
“或许,他们心里是真的开心吧。”
袁楚凝闻言,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那两个奔跑的身影。
自从李景隆退出朝堂之后,好像所有人都轻松了。
做一个普通人,有时候也挺好的。
然而,就在这看似无忧无虑的时刻。
李景隆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瞟了一眼街角的拱桥。
那里人流密集,车水马龙,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道不同寻常的目光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审视和窥探的意味。
一路之上,这种感觉如影随形。
李景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他早已察觉,从他们进城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。
如今他虽已归隐,但在有些人眼中,或许仍是一个潜在的威胁。
他不知道那是谁派来的,也懒得过问。
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家人逛完这个集市,买些年货,然后回家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。
至于那些暗处的眼睛,只要不主动招惹,他便当做看不见。
“那你呢?”袁楚凝的声音轻轻响起,打断了李景隆的思绪。
她转过头,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,带着一丝探询。
“你开心吗?”
自从李景隆退出朝堂之后,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陪伴家人上。
在袁楚凝的记忆里,夫君一直都是做大事的人。
是那个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战神,是那个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安定王。
如今,他一下子赋闲在家,整日与柴米油盐打交道。
甚至还要亲自陪着她和孩子来逛这嘈杂的集市。
她不知道,这种看似平淡如水的生活,是不是夫君真正想要的。
她怕他会觉得憋屈,怕他会怀念过去的荣光。
李景隆闻言,心中微微一震。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,双手轻轻握住袁楚凝的肩膀。
目光深邃而温柔地看着她。
“傻瓜,你怎么会这么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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