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匹马，两匹马……当第五十匹马过桥时，最中间的原木突然发出断裂声！
“停！”李自成立即喝止，“拆行李，减轻重量！把不必要的辎重都扔了！”
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卸下干粮袋、被褥、甚至多余的衣服，扔下深渊。桥身压力稍减。
两个时辰后，当最后一匹马踏上对岸的土地时，所有人都瘫倒在地，汗如雨下。
清点人数：坠崖三人，损失马匹五匹。但主力尚在。
李自成望着来路，那座绳桥在风中摇摇欲坠。他知道，没有退路了。
“休息一刻钟，然后继续前进！”他抹去脸上的汗水，“平壤还在等我们！”
与此同时，江南松江。
沈廷扬站在大明银行门前，看着排成长龙的挤兑百姓。哭喊声、咒骂声、哀求声混杂在一起，场面几近失控。
“大人，存银只剩三十万两了，照这个速度，撑不过今日午时。”账房先生哭丧着脸。
“朝廷的银子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最快也要后日……”
沈廷扬咬牙，忽然登上台阶，高声道：“诸位父老乡亲！请听我一言！”
人群稍稍安静。
“我是商部尚书沈廷扬，奉旨督办江南金融。我知道大家担心钱庄倒闭，血汗钱化为乌有。但我要告诉大家：朝廷不会不管你们！”他举起一份文书，“这是皇上亲笔手谕，承诺所有合法存款，朝廷一律担保兑付！”
“空口无凭！我们要现银！”有人喊道。
“现银有！”沈廷扬一挥手，亲兵抬出十口大箱，打开——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，“这是朝廷第一批调拨的现银，三十万两！今日起，大明银行开设十个兑付窗口，每人每日限兑十两，保证每个人都能兑到！”
限兑十两，这是无奈之举，但至少让大多数人能兑到一部分钱，缓解恐慌。
果然，人群开始重新排队。虽然仍有怨言，但秩序逐渐恢复。
沈廷扬回到银行内堂，刘宗周正在那里等他。
“沈尚书好手段。”刘宗周道，“但三十万两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廷扬苦笑，“所以要用另一招——分化。”
他取出一份名单，正是锦衣卫监控到的、在金山寺密会的十二家家主名录。
“这十二家，三家犹豫，九家坚决。”沈廷扬用朱笔圈出三个名字，“这三家，我亲自去谈。”
“怎么谈？”
“许以海贸专营牌照，免其参与谋逆之罪。”沈廷扬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，“另外，告诉他们，朝廷已掌握全部证据，若不戴罪立功，九族难保。”
刘宗周沉吟：“他们会信？”
“商人最重利弊。”沈廷扬自信道，“谋逆是灭门之祸，专营是滔天之利。这个选择，不难做。”
当日下午，沈廷扬密会了三家家主。两个时辰后，三家全部同意反水，并提供了顾秉谦、卢九德的详细计划——包括三日后子时救出福王世子，在凤阳发布檄文，以及联络湖广左良玉的具体方式。
“左良玉答应了？”刘宗周最关心这个。
“口头答应，但要求事成后封侯，节制湖广。”沈廷扬道，“顾秉谦已应允。”
刘宗周冷笑：“封侯？他也配？沈尚书，立即传讯给湖广巡抚方孔炤，让他严密监控左良玉部。再传讯给南京京营——那个指挥使是卢九德干儿子？告诉他，朝廷已知其谋，若肯反正，既往不咎；若执迷不悟，诛九族！”
一张大网，开始反向收紧。
但顾秉谦和卢九德还蒙在鼓里。三月十五夜，卢九德在南京私宅中，接见了从辽东返回的心腹太监。
“李自成那边怎么说？”
心腹太监面露难色：“公公，那李自成……把咱们的人打了三十军棍，赶了出来。他说‘老子是大明的将军，不是叛贼的走狗’。”
卢九德脸色铁青：“不识抬举的东西！那就让他死在朝鲜！”
“还有一事……”心腹太监压低声音，“辽东传来消息，熊廷弼似有察觉，正在暗中调查军中与江南的往来。”
“熊廷弼……”卢九德眼中闪过杀意，“此人必须除掉。你去联系我们在辽东的人，找机会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可熊廷弼守卫森严……”
“那就用别的办法。”卢九德阴笑，“他不是常去前线巡视吗？战场之上，流矢无眼……”
计划在黑暗中继续推进。但卢九德不知道，他派去辽东的心腹太监，刚出南京城，就被锦衣卫盯上了。
三月十六，破晓前，复州城。
薄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他披衣起身开门，亲兵满脸兴奋：“大人！成功了！颗粒火药成了！”
薄珏睡意全无，直奔火药工坊。试验场上，工匠们正围着一个深坑欢呼。坑深五尺，直径一丈——这是新火药试爆的结果。
“爆速比粉状火药快四成！威力大三成！”老工匠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，“而且全部引爆，没有哑火！”
薄珏抓起一把新火药，颗粒均匀，大小一致。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“立即投产！所有火药工坊，全部转产颗粒火药！”他下令，“另外，试制一批‘爆破筒’——用薄铁皮卷成筒，装满颗粒火药，用于爆破城墙、工事。”
“大人，这……这是攻城用的啊。”
“现在不用，将来总会用。”薄珏望向北方，“盖州、金州、辽阳、沈阳……这些城池，早晚要一个个打下来。”
他回到住处，铺开图纸，开始设计一种新式炮弹——不是开花弹，而是“穿甲弹”。弹头用硬质铸铁，内填少量颗粒火药，撞击目标后延迟引爆，专用于破坏城墙、工事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。薄珏放下笔，走到院中。晨风带着海水的咸味，也带着远方的硝烟味。
他忽然想起李自成，那个草莽出身的将军，此刻应该正在朝鲜的山林中跋涉。
还有孙元化，那个火器专家，此刻应该在平壤城头，用有限的火炮抵御建州大军。
还有皇帝，那个年轻的穿越者，此刻应该在紫禁城中，统筹着这场关乎国运的战争。
每个人，都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拼尽全力。
薄珏深吸一口气，回到屋中，重新拿起笔。
他要设计的，不止是火炮和弹药。
他要设计的，是这个时代的未来。
而这场战争，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