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你去吧,朕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王承恩退下后,朱由检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明媚,但他心中一片阴霾。母亲死时,他才五岁。那个温柔的女子,他甚至记不清她的模样。
“母妃,”他低声自语,“儿臣……为您报仇了。”
窗外传来鸟鸣声,清脆悦耳。朱由检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振作起来。悲伤没有用,他要做的,是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。
未时,徐光启和宋应昇求见。
“皇上,”徐光启呈上一份图纸,“这是江南水利整修规划图,请皇上过目。”
朱由检接过图纸。这是一幅精细的江南水系图,上面标注了需要疏浚的河道、需要加固的堤防、需要修建的水闸……
“这是臣与宋大人耗时半月绘制的。”徐光启道,“若按此图施工,三年可根治江南水患。但……耗资巨大,需银两百万两。”
两百万两。朱由检皱眉。现在国库虽然有了晋商抄没的钱,但辽东要钱,新军要钱,流民要钱……
“分期实施。”他想了想,“先做最紧要的:疏浚太湖出水口,加固长江险段。这两项需要多少银子?”
“约五十万两。”徐光启道,“若能完成,可保江南三年无水患。”
“好。”朱由检拍板,“拨银五十万两,立即开工。告诉江南各州县,这是救命工程,必须全力以赴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徐光启又道,“还有一事:薄珏改进的多锭纺车,已经试制成功百架。工效确如他所言,提高三倍。若推广开来,布匹价格可降三成。”
“那就推广。”朱由检道,“先在京郊设三个工坊,招募流民中的妇女做工,按件计酬。既解决了流民生计,又降低了布价。”
“皇上圣明!”宋应昇激动道,“如此一来,百姓穿衣问题可大大缓解。”
申时,朱由检换上便服,在王承恩和曹化淳陪同下,出宫视察。
他们先来到西直门外的城墙修葺工程。这里聚集了三千多流民,有的在搬运砖石,有的在搅拌灰浆,有的在砌墙。虽然辛苦,但人人脸上都有活干。
一个老工匠正在指导几个年轻人砌墙,见到朱由检一行人衣着体面,以为是什么官员来视察,忙上前行礼:“小人参见大人。”
“老人家不必多礼。”朱由检和气地问,“工钱可按时发放?伙食可还够吃?”
“按时发,按时发。”老工匠连连点头,“每日十文,月底结算。伙食也好,早晚有粥,午间有干粮。比在家乡饿肚子强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好好干,朝廷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离开城墙工地,他们来到京郊的纺纱工坊。这里原是晋商的一处仓库,如今改造成了工坊。上百架新式纺车排列整齐,数百名妇女正在纺纱。
薄珏正在指导操作,见到朱由检,急忙过来:“皇上……”
“叫公子。”朱由检制止他,“怎么样?她们学得如何?”
“很快。”薄珏道,“这些妇人本就擅长纺织,一教就会。现在每人每日可纺纱五斤,是旧式纺车的三倍。按件计酬,每人每日可得工钱十五到二十文。”
朱由检走近观看。一个年轻妇人正熟练地操作纺车,八根纱线同时纺出,又快又均匀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朱由检问。
那妇人吓了一跳,见是个衣着体面的少年,怯生生道:“民妇……民妇王氏。”
“家里几口人?”
“五口。公婆、丈夫、还有一个孩子。”王氏低声道,“丈夫在城墙工地干活,民妇在这里纺纱,一日能挣三十文,够一家人吃饭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朱由检欣慰道,“好好干,日子会好起来的。”
离开工坊,天色已近黄昏。回宫的路上,朱由检看着街市上渐渐亮起的灯火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些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:有活干,有饭吃,有衣穿。只要朝廷能给他们这些,他们就会拥护朝廷。
“皇上,”曹化淳低声道,“福王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福王收到皇上旨意后,没有再上疏,但暗中联络了几位郡王,似乎在商议什么。”曹化淳道,“另外,他在河南的田产,开始悄悄变卖,似乎……在筹集资金。”
筹集资金?朱由检心中警惕。福王要那么多钱做什么?
“继续盯着。”他道,“但不要打草惊蛇。朕倒要看看,他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回到乾清宫,已是戌时。朱由检刚坐下,王承恩就递上一份急报:辽东来的。
“熊廷弼急报:建州努尔哈赤病重,其子代善、皇太极争位,建州内乱。熊大人请求,趁此良机,出兵收复抚顺。”
机会来了!朱由检精神一振。但他很快冷静下来——建州内乱,确实是好机会,但辽东军刚刚整顿,能打硬仗吗?
他铺开纸,开始给熊廷弼写信:
“熊卿:建州内乱,确为良机。然我军新整,不宜冒进。可派精兵袭扰,试探虚实。若建州真乱,可逐步推进,收复失地;若为诱敌之计,则固守待变。切记:稳扎稳打,不可贪功。朕在京师,等卿捷报。”
写罢,他将信交给王承恩: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辽东。”
“是!”
夜深了。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,看着夜空中的星辰。
母亲的仇报了,改革初见成效,建州内乱……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福王在暗中活动,宗室对清查田产不满,江南水患还未根治,辽东战事随时可能再起……
前路依然艰难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方向,找到了方法。
他会继续走下去,一步一步,踏实坚定。
为了这个国家,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。
夜色深沉,乾清宫的灯火,依然在黑暗中亮着。
那是一个少年皇帝在思考这个国家的未来,也是一个古老帝国在艰难中前行的见证。
而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