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淳匆匆求见。
“皇上,山西那边出事了。”曹化淳低声道,“晋商八大家被查抄后,其伙计、佣工数千人失业,聚集在太原府衙外请愿。山西巡抚请旨,该如何处置。”
朱由检皱眉。他之前下令设立“晋商善后司”,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。
“传旨山西巡抚:凡愿返乡者,发给路费;愿留者,登记造册,朝廷以工代赈,安排修路、筑城等工程。记住,要好言安抚,不能激化矛盾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曹化淳又道,“还有……福王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“哦?”
“福王上疏,说听闻朝廷清查宗室田产,他愿主动献出多余田产五千亩,以作表率。”曹化淳呈上奏疏,“但奴婢觉得,此事蹊跷。”
朱由检接过奏疏。福王在疏中写得冠冕堂皇,说什么“国事艰难,宗室当为表率”,愿献出洛阳附近的五千亩良田,充作军饷。
五千亩?朱由检冷笑。据他所知,福王在河南一省就占田三十万亩!这五千亩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“他在试探朕。”朱由检将奏疏扔在案上,“告诉福王:他的心意朕领了,但这五千亩田,朕不能要。宗室田产清查,当一视同仁,不能因为他献了田,就免于清查。”
“皇上高明。”曹化淳道,“这样一来,既堵了他的嘴,又表明了态度。”
“还有,”朱由检补充,“派人暗中调查福王在各地的产业。特别是与朝中大臣的往来,要查清楚。”
“是!”
未时,朱由检来到西苑军官学院。今日是新军检阅的日子。
校场上,三千新军列队整齐。他们穿着新式军服,手持新式火器,精神抖擞。王在晋一身戎装,见到朱由检,上前行礼:“皇上,新军准备完毕,请皇上检阅!”
“开始吧。”
首先是队列操练。三千人分三个方阵,随着口令变换队形,动作整齐划一。接着是火器操练:装填、瞄准、射击,虽然速度还不够快,但已经初具模样。
最让朱由检满意的是最后一项:实战演练。红蓝两军模拟攻防,虽然用的是木制兵器,但战术运用得当,配合默契。
“好!”朱由检难得露出笑容,“王尚书,辛苦了。这些将士,都要重赏!”
“谢皇上!”王在晋激动道,“臣定当继续加紧训练,三个月后,定能练成一支精兵!”
检阅结束后,朱由检把几个表现突出的军官叫到跟前。其中有个年轻人,约莫二十岁,叫周遇吉,在演练中表现英勇,战术灵活。
“你叫周遇吉?”朱由检问。
“回皇上,卑职周遇吉,锦衣卫籍,现为新军把总。”年轻人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朱由检打量着他,“你是哪里人?何时从军?”
“卑职辽东锦州人,万历四十年袭锦衣卫百户,去年调入京营。”周遇吉道,“卑职的家乡……如今在建州手中。”
说到最后,声音有些哽咽。
朱由检心中一动:“你想打回老家去?”
“想!”周遇吉抬头,眼中闪着泪光,“卑职的父亲、兄长,都死在建州兵手中。卑职发过誓,此生必报此仇!”
“好志气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好好练兵,好好学本事。将来辽东反攻,朕让你当先锋。”
“谢皇上隆恩!”周遇吉重重磕头。
离开军官学院,朱由检心情好了许多。新军的成军,让他看到了希望。只要有一支强大的军队,外可御敌,内可安邦。
申时,回到乾清宫。薄珏已经在那里等候了。
这是个三十来岁的匠人,面庞黝黑,手上满是老茧,但眼睛很亮。见到朱由检,他有些拘谨地行礼:“草民薄珏,参见皇上。”
“薄师傅不必多礼。”朱由检示意他坐下,“听说你改进了纺车?”
“是。”薄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模型,“这是草民设计的‘多锭纺车’,可同时纺八根线,比旧式纺车快三倍。若用畜力或水力驱动,还可更快。”
朱由检仔细观看。这个模型虽然简陋,但结构精巧,确实比传统的单锭纺车先进得多。
“造一架实物的要多少银子?”
“约五两。”薄珏道,“主要是木料和铁件。若批量制造,成本可降至三两。”
“好。”朱由检拍板,“朕拨银五百两,你先造一百架,在京郊试用。效果好,再推广全国。”
薄珏愣住了:“皇上……您信得过草民?”
“为何信不过?”朱由检笑了,“你有真才实学,朕自然重用。从今日起,你入科学院,授工部主事衔,专司器械改良。月俸二十两,如何?”
薄珏扑通跪倒,泪流满面:“草民……臣定当竭尽全力,报答皇上知遇之恩!”
送走薄珏,天色已近黄昏。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,看着夕阳西下。
一天又过去了。
流民在安置,新军在训练,科技在发展,改革在推进……
虽然困难重重,但一切都在向前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未来的路还很长,很艰难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有徐光启、宋应昇这样的科学家,有王在晋、周遇吉这样的军人,有薄珏这样的工匠,还有千千万万相信他的百姓……
这就是力量。
夜色渐深,乾清宫的灯火再次亮起。
朱由检回到书案前,开始批阅奏章。一份,两份,三份……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清冷的月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瓦上。
这个夜晚,和无数个夜晚一样。
但这个国家,正在悄悄改变。
而改变的开始,往往就在这些平凡的日子里,在这些不懈的努力中。
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
而大明,将迎来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