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少需要三个月。”汤若望道,“需要更好的铁料,更精密的铸造工艺。”
“朕给你最好的铁料,最好的工匠。”朱由检道,“三个月后,朕要看到样品。”
视察完科学院,朱由检把陈元璞叫到一边:“陈先生,朕有件事要交给你。”
“皇上请吩咐。”
“朕想成立一个‘皇家银行’。”朱由检低声道,“专门负责国债发行、货币兑换、商业贷款。你觉得如何?”
陈元璞愣住了:“银行?这……臣从未听说过。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‘钱庄’,但规模更大,职能更多。”朱由检解释,“现在朝廷缺钱,光靠加税不是办法。通过银行,可以吸收民间闲散资金,用于国家建设。”
陈元璞沉思良久,缓缓道:“皇上此策甚妙。但……需要大量本金,也需要懂金融的人才。”
“本金朕来筹。”朱由检道,“人才你来物色。先从京城开始试点,成功了再推广全国。记住,要低调,不要声张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陈元璞郑重道,“臣一定办好。”
午时,朱由检在科学院用了便饭。和工匠们一起吃大锅饭,听他们聊家长里短,聊技术难题。这是他在深宫中感受不到的鲜活气息。
饭后,他正准备回宫,徐光启忽然道:“皇上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臣想编纂一部《崇祯历书》。”徐光启道,“现行《大统历》沿用二百余年,误差渐大。臣与泰西传教士观测天象,发现他们的历法更为精准。若能修订新历,对农时、航海都有大益。”
修历!朱由检心中一动。他知道,历史上徐光启确实主持修订了《崇祯历书》,但那是崇祯年间的事了。现在提前了十几年。
“准。”他毫不犹豫,“需要多少人,需要多少经费,报上来。朕全力支持。”
“谢皇上!”徐光启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未时,回到乾清宫。王承恩禀报,朝鲜使臣李廷龟已经等候多时。
“宣。”
李廷龟进来时,神色有些紧张:“小臣参见皇上。”
“贵使不必多礼。”朱由检示意他坐下,“贵国国王可好?”
“托皇上洪福,我王安好。”李廷龟道,“我王命小臣转达:朝鲜愿与大明永结盟好,共同抗击建州。我国已在平安道集结三万兵马,随时可以出击。”
“贵国国王有心了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但朕以为,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。”
李廷龟一愣:“皇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建州主力在辽东,若朝鲜贸然出击,恐遭报复。”朱由检道,“不如先加强边防,训练士卒。待我军在辽东取得突破,再南北夹击。”
“皇上考虑周全。”李廷龟松了口气——他其实也担心朝鲜单独面对建州。
“不过,”朱由检话锋一转,“贵国可以帮朕一个忙。”
“皇上请讲。”
“建州与朝鲜有贸易往来,特别是粮食、布匹。”朱由检道,“朕希望,贵国能严格查缉走私,断绝建州物资来源。若能做到,朕可以减免贵国今年的朝贡。”
李廷龟眼睛一亮:“小臣回国后一定禀明我王,全力配合!”
送走朝鲜使臣,已是申时。朱由检刚想歇口气,钱龙锡匆匆求见。
“皇上,晋商八大家的案子,有重大进展。”钱龙锡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,“三司会审,已经查实:八大家三年来走私物资价值白银二百万两,贿赂官员一百三十七人,涉及六部、都察院、甚至……宗室。”
朱由检快速浏览。卷宗里证据确凿:账册、书信、口供,环环相扣。
“涉案官员如何处置?”
“按《大明律》,通敌卖国,当诛九族。”钱龙锡道,“但牵涉太广,若全部诛杀,恐伤国本。臣建议,首恶必办,从犯酌情。”
朱由检沉思良久,缓缓道:“八大家主事者,全部处死,家产抄没。涉案官员,三品以上罢官流放,三品以下视情节轻重,该杀的杀,该流放的流放。至于宗室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削去爵位,圈禁高墙。”
“皇上圣明!”钱龙锡松了口气——这个处理,既严厉,又不至于引起大规模动荡。
“还有,”朱由检补充,“抄没的家产,全部充公。一半充辽东军饷,一半入国库。另外,在山西设立‘晋商善后司’,安置八大家的伙计、佣工,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。”
“臣遵旨!”
处理完晋商的案子,天色已近黄昏。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,看着夕阳西下。
一天又过去了。
魏忠贤伏诛,郑贵妃被打入冷宫,晋商被清算,改革在推进……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
辽东的战事还未结束,朝中的积弊还未根除,百姓的生活还未改善……
路还很长。
“皇上,”王承恩轻声道,“该用晚膳了。”
“朕不饿。”朱由检摆摆手,“你去把《皇明祖训》拿来。”
“皇上要看哪一卷?”
“《训农》。”朱由检道,“民以食为天。农事不兴,万事皆空。”
王承恩取来书册。朱由检翻开,朱元璋在其中写道:“农为国本,不可轻忽。州县官吏,当劝课农桑,兴修水利,使民得温饱。”
说得容易,做起来难。朱由检合上书,走到巨幅的《大明疆域图》前。
这片土地,这个国家,这些人民……
他要做的,还有很多。
但至少,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坚实的,不可逆转的一步。
夜色渐深,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。
那是一个少年皇帝在思考这个国家的未来,也是一个古老帝国在寻找新生的道路。
而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
新的一天,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