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,就是两个时辰。
未时,朱由检才来到偏殿。郑贵妃已经等得焦躁不安,见他进来,立刻站起身:“皇上好大的架子!让本宫等了这么久!”
朱由检在主位坐下,平静地看着她:“贵妃有事?”
这态度激怒了郑贵妃:“皇上!你今日在朝堂上什么意思?要翻旧案?要审本宫?本宫是先帝贵妃,是你的长辈!”
“所以呢?”朱由检反问,“长辈犯了法,就不用审了?”
“你……”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,“本宫犯什么法了?你母亲是自己病死的,与本宫何干?”
“是吗?”朱由检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,“客氏已经招了,说你给她毒药,让她害死我母妃。白纸黑字,签字画押。”
郑贵妃脸色一变,强作镇定:“客氏那个贱人,她的话也能信?她这是诬陷!”
“是不是诬陷,三法司会查清楚。”朱由检道,“贵妃若问心无愧,何必惊慌?”
“本宫没有惊慌!”郑贵妃提高声音,“皇上,你不要听信小人谗言!本宫在宫中几十年,侍奉过三位皇帝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你如今这样对待本宫,就不怕天下人议论吗?”
“天下人?”朱由检笑了,“天下人只会说,朕为母伸冤,是天经地义。倒是贵妃你,若真做了亏心事,天下人会怎么说?”
郑贵妃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孩子,不是她能拿捏的。她软下语气:“皇上,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本宫愿意拿出十万两银子,充作军饷,算是……算是为大明尽一份力。”
“十万两?”朱由检挑眉,“贵妃倒是大方。不过,这钱是贵妃自己的,还是……贪墨来的?”
“当然是本宫省吃俭用攒下的!”郑贵妃急道。
“省吃俭用?”朱由检站起身,“贵妃一年用度五万两,是皇后的三倍。这叫省吃俭用?朕看,是贪得无厌吧。”
他走到郑贵妃面前,声音压低:“贵妃,朕给你一个机会:把你这些年贪墨的、收受的,全部交出来。然后……去冷宫颐养天年。朕可以保你性命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废了本宫?”郑贵妃难以置信。
“不是废,是让你静养。”朱由检淡淡道,“贵妃年事已高,不宜再操劳宫中事务。冷宫清净,适合养老。”
“本宫不去!”郑贵妃尖叫,“本宫是先帝贵妃!你没有权力……”
“朕是皇帝。”朱由检打断她,“朕有权力决定任何人的去留。贵妃,是体面地去冷宫,还是……去诏狱,你自己选。”
郑贵妃看着他冰冷的眼神,终于意识到,自己完了。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,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信王,已经成了她无法对抗的皇帝。
“……本宫……我去冷宫。”她颓然道。
“很好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三日内,把你宫里的东西清点清楚,该交的交,该留的留。三日后,搬去冷宫。”
“是……”
郑贵妃失魂落魄地离开后,朱由检独自在偏殿坐了许久。大仇得报,但他心中没有快意,只有无尽的疲惫。
“皇上,”王承恩进来,“郑贵妃宫里的人怎么处置?”
“宫女太监,愿意留下的,分配到各宫;不愿意的,放出宫去。”朱由检道,“她的那些心腹,特别是知道内情的,全部控制起来,慢慢审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朱由检补充,“郑贵妃的弟弟郑国泰,在宫外的那些产业,全部查封。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记住,要证据确凿。”
“是!”
申时,朱由检来到科学院。徐光启正带着几个泰西传教士试验一种新式火铳,见到他,急忙行礼。
“皇上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进展。”朱由检看着那支火铳,“这就是你们改进的?”
“是。”汤若望用生硬的汉语介绍,“这是‘燧发枪’,不用火绳,用燧石打火。不怕风雨,装填更快。”
他演示了一遍:装药、装弹、用燧石击发。“砰”的一声,五十步外的木靶被击穿。
“好!”朱由检赞道,“射程多少?”
“有效射程八十步,最大射程一百二十步。”汤若望道,“比火绳枪远了二十步。”
“精度呢?”
“提高三成。”徐光启接话,“但制造难度大,特别是燧石机括,需要精工。”
“难也要造。”朱由检道,“先试制一百支,装备京营精锐。效果好,再大规模制造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离开火器工坊,朱由检来到农具区。宋应昇正在指导工匠制造一种新式水车。
“皇上,这是‘筒车’,可以把水提到三丈高。”宋应昇介绍,“京郊很多高地缺灌溉,有了这个,高地也能种庄稼了。”
朱由检仔细观看。筒车结构巧妙,用水流推动,确实比人力省力。
“造价多少?”
“铁制的要五两银子,木制的只要二两。”宋应昇道,“臣建议,先造木制的,便宜,容易推广。”
“好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先造一百架,在京郊试用。效果好,再推广到北方各省。”
“是!”
视察完科学院,天色已近黄昏。朱由检没有回宫,而是来到西苑一处僻静院落——李建元被安置在这里。
李建元正在院中整理草药,见到朱由检,急忙跪拜。
“李太医请起。”朱由检扶起他,“这里住得可还习惯?”
“谢皇上关心,草民一切都好。”李建元有些惶恐,“皇上为母伸冤,草民……草民钦佩。”
“朕还要谢你。”朱由检诚恳道,“若不是你当年暗中记录,朕恐怕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草民只是尽了医者本分。”李建元低声道,“当年不敢声张,是草民懦弱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朱由检摇头,“那时候魏忠贤、客氏权势熏天,你能留下证据,已是不易。”
他顿了顿:“李太医,朕想请你回太医院。如今朝中正在整顿,太医院也需要清理。你医术高明,又正直敢言,正是朕需要的人。”
李建元愣住了:“皇上,草民……草民已经辞官多年……”
“所以朕请你回来。”朱由检道,“太医院需要改革,需要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医者。你愿意帮朕吗?”
李建元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,眼中渐渐泛起泪光:“臣……愿意!”
“好。”朱由检欣慰道,“你先在这里住着,等太医院整顿完毕,朕再安排你上任。”
离开西苑,夜幕已经降临。朱由检坐在回宫的马车里,看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。
这一天,他处置了贪官,打压了郑贵妃,推进了改革,也为母亲伸了冤。
但路还很长。
辽东的战事还在继续,朝中的积弊还未清除,百姓的生活还很困苦……
可他不能停。
因为他是皇帝,是这个国家的希望。
马车驶入紫禁城。乾清宫的灯火,依然在夜色中亮着。
那是一个少年皇帝不眠的夜晚,也是一个古老帝国新生的开始。
而明天,太阳照常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