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符合这些条件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查一下周文博的经济状况,最近有没有大额支出或债务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另外,那把青铜短剑的价值评估出来了,如果是真品,市场价在二百万以上。剑鞘单独价值也有几十万。”
二百万,足够让人动杀心。但周文博是大学教授,收入稳定,会为二百万杀人吗?
“秦队,有访客。”小王在门口说。
来人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,穿着中山装,气质儒雅。他自称是张文远的老友,姓吴,也是做古玩生意的。
“吴老,您和张文远很熟?”
“几十年交情了。”吴老叹息,“没想到他走得这么突然……还是这么个死法。”
“您知道他最近和谁有过节吗?”
“知道,周文博。”吴老直言不讳,“他们吵了快一年了,为了一把剑。文远跟我说过,周文博想买那把剑,出价三百万,文远不卖。周文博就威胁要举报他私藏文物,文远很生气,说大不了鱼死网破。”
“周文博为什么非要那把剑?”
“听说他最近在做一个课题,关于战国兵器礼制,需要那把剑做研究。但我觉得不只是研究,周文博那人……心思深,他想要的东西,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。”
“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,您在哪儿?”
“在家睡觉,我老伴可以证明。”吴老坦然道,“你们怀疑我?我和文远是生死之交,不可能害他。”
秦风点头,又问了些细节,让吴老先回去。
中午,周文博还没找到。但技术科有了新发现。
“秦队,那把青铜短剑的检测结果出来了,剑身有微量的特殊物质,是一种古代防腐剂,只有战国时期的青铜器才有。但这把剑的防腐剂成分,和已知的所有战国青铜器都不同,像是……新研制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把剑可能是赝品,高仿,但用了新研制的防腐剂做旧。做旧手法非常高明,一般鉴定师看不出来。”
赝品?秦风愣住了。张文远为了一把赝品,宁死不卖?周文博为了一把赝品,杀人夺剑?
“剑鞘呢?也是赝品吗?”
“还不确定,要看到实物才知道。但如果剑是赝品,剑鞘很可能也是。”
秦风感觉案子越来越复杂了。如果是赝品,价值就大打折扣,周文博没必要为这个杀人。除非,他不知道是赝品。
“查一下张文远最近的经济状况,看他有没有急需用钱的地方。”
“查了,张文远最近三个月,从银行贷款五十万,还向朋友借了三十万。理由是店铺装修,但店铺根本没装修。”
“八十万……他需要这么多钱干什么?”
“还在查。但他的银行流水显示,每个月有一笔固定支出,五千元,收款方是一个私人账户,户主叫刘芳,是临江福利院的院长。”
福利院?张文远每月给福利院捐款?五千元,对退休老人来说不是小数目。
秦风立即联系福利院。院长刘芳证实,张文远确实每月捐款五千,已经捐了三年。但他要求匿名,所以福利院一直保密。
“张老先生是个好人,他捐款是为了帮助残疾儿童做手术。上个月他还来福利院看过孩子们,说下个月要捐一笔大的,十万,给一个孩子做心脏手术。”刘芳在电话里说。
十万,正好是张文远缺钱的数额。他急着筹钱,是为了捐款。但为什么突然要捐十万?而且,如果剑是赝品,他为什么不卖了换钱?赝品也能卖几十万。
除非,剑不是赝品。或者,张文远不知道是赝品。
“重新鉴定那把剑,找最权威的专家。另外,查一下周文博最近的学术研究,看他到底在做什么课题。”
下午两点,专家来了。临江博物馆的青铜器专家李老,八十多岁,眼不花耳不聋。他仔细检查了青铜短剑,又用放大镜看了半天,最后摇头。
“这把剑,我看不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说它是真品,有些细节不对。说它是赝品,做旧手法又太高明。我需要带回实验室做进一步检测。”
秦风同意。如果剑的真伪是关键,必须弄清楚。
下午四点,周文博的学术课题查到了。他最近在做一个国家级课题“战国礼兵制度研究”,需要大量实物佐证。但课题经费只有五十万,根本买不起那把剑。
“周文博最近向学校申请追加经费,理由是急需购买重要文物,但被驳回了。他还向几家博物馆借文物,也没借到。”老李汇报,“他压力很大,课题年底结题,如果完不成,会影响职称评定。”
“所以他想弄到这把剑,完成课题。但张文远不卖,他就硬抢?”
“有可能。但杀人……代价太大了。”
秦风同意。周文博是教授,前途无量,为了一把剑杀人,值得吗?
手机响了,是交警支队。
“秦队,我们发现周文博的车了,在城西的高速路口,昨晚十一点出城,往西去了。但奇怪的是,今早六点,同一辆车又出现在城东入口,回来了。”
“车里有几个人?”
“监控拍不清,但驾驶座的人戴帽子口罩,和周文博体型相似。”
出城又回来?是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,还是另有隐情?
“查一下周文博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的行踪,看他到底在哪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,但他手机关机,很难定位。”
傍晚,青铜短剑的实验室检测结果出来了。李老亲自打来电话,声音激动。
“秦警官,那把剑……是真品!而且是国宝级的!剑身上的铭文,记载了一个从未发现的古国!价值不可估量!”
秦风震惊了。国宝级的真品,那就不止二百万了,几千万甚至上亿都有可能。难怪张文远宁死不卖,也难怪周文博要抢。
“但您之前不是说看不准吗?”
“因为这种级别的国宝,我做了一辈子鉴定也没见过几件。不敢轻易下结论。但实验室检测确认了,剑的材质、工艺、锈蚀程度,都符合战国特征。特别是那个防腐剂,是最新的发现,造假者不可能知道。”
“那剑鞘呢?”
“如果剑鞘也是真品,那价值更高。剑鞘通常比剑更难保存,如果能找到剑鞘,就是完整的国宝。”
秦风明白了。周文博杀人夺剑,还带走了更珍贵的剑鞘。他现在可能已经带着国宝逃跑了。
“发布全国通缉令,通缉周文博!重点查文物黑市,看他有没有联系买家。”
“是!”
夜幕降临,秦风还在办公室。白板上贴满了线索,但核心问题还没解决:周文博在哪?剑鞘在哪?
林瑶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两份盒饭。
“先吃饭吧,你中午就没吃。”
“谢谢。”秦风接过,却没胃口。
“案子有进展了,怎么还愁眉苦脸?”
“我在想,如果我是周文博,抢了国宝,会怎么做?”秦风放下筷子,“逃跑?但他是知名教授,很容易被认出来。销赃?国宝级文物,敢接手的买家不多,而且风险大。他可能还在临江,藏在某个地方,等风头过了再行动。”
“他会藏在哪?”
“熟悉的地方,安全的地方,或者……有同伙的地方。”
同伙。秦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周文博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么周密的犯罪,他可能有同伙。那个同伙是谁?
手机突然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秦警官,我是周文博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,“我想自首。”
秦风愣住了:“你在哪?”
“雅集轩,我老师的店里。我就在后院,等你们来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秦风立即带人赶往雅集轩。
夜色中,古玩街静悄悄的。雅集轩后院的灯亮着,门虚掩着。秦风推开门,周文博坐在天井的石凳上,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,胸前破了道口子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黑檀木剑鞘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我来自首。”周文博抬起头,眼神疲惫,“人是我杀的,剑鞘在这里。但我有一个请求,让我说完再抓我。”
秦风示意警察别动,自己走过去。
“说吧。”
“那把剑,是四十年前我和老师一起发现的,在一个被盗的古墓里。按照规定,我们应该上报,但老师起了贪念,偷偷藏了起来。我劝过他,他不听。”周文博苦笑,“这些年,我一直内疚。直到去年,我的课题需要实物,我才去找老师,想借剑研究。他不但不借,还骂我忘恩负义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?”
“不,我没想杀他。”周文博摇头,“昨晚我来找他,想最后谈一次。我们吵起来,他骂我,还动手打了我。我推了他一把,他撞到博古架上,那把剑掉下来,插进他胸口……是意外,真的是意外!”
秦风盯着他:“然后你清理现场,移动尸体,摆出那个姿势,带走剑鞘?”
“是,我慌了。但我没想逃,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开车出城,想了一夜,决定回来。剑鞘在这里,你们拿去吧。我只求你们,好好保护这把剑,它是国宝,应该进博物馆,不该藏在私人手里。”
秦风看着这个男人,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。如果是意外,为什么清理现场?为什么摆出那种姿势?
“你说意外,有证据吗?”
“有,店里的监控,虽然没拍到后院,但能证明我没带凶器。剑是老师自己收藏的,我只是推了他一下,剑掉下来,纯属意外。”周文博苦笑,“至于那些伪装,是我一时糊涂,想制造他自杀的假象。但我做不好,越想掩盖,破绽越多。”
秦风让技术科重新检查现场,特别是博古架和剑掉落的位置。如果周文博说的是真的,那这个案子就是过失致人死亡,不是谋杀。
“你先跟我们回去,如果是意外,法律会公正判决。”
“谢谢。”周文博伸出双手,让警察戴上手铐。
秦风接过剑鞘,沉甸甸的。这件国宝,引发了一场悲剧,也揭开了一段四十年的秘密。
走出雅集轩,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。
秦风看着手中的剑鞘,又看看被押上警车的周文博。
文物无言,但人心难测。
有些秘密,埋得再深,终有见光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