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稽核人员从何而来?若从库部司现有吏员中抽调,恐难避嫌;若另设新人,又恐不熟业务,易被欺瞒。”
“此事我已有所考虑。”杨军道,“可有三途:其一,从兵部其他司曹,或刑部、大理寺等处,借调部分精通律令、账目或匠作之吏员,短期轮值,以为骨干。其二,公开招募或从国子监算学、将作监学徒中,遴选部分年轻聪颖、背景清白者,加以培训。其三,恳请陛下恩准,从百骑司或御史台监察御史中,定期或不定期派遣人员参与关键环节稽核,以增威慑。人员组成,亦可互相制衡。”
张怀默听罢,心中暗惊。这杨军年纪轻轻,思虑却如此老辣。三条途径,兼顾了专业性、新鲜血液和权威监督,且人员来源分散,难以被一方轻易掌控或收买。他原本存着的几分敷衍之心,不由得收起了许多。
“侍郎谋划深远,下官佩服。”张怀默这次的话多了几分真心,“具体章程,下官这就回去与司内同僚商议,尽快拟出初稿,呈侍郎审阅。”
“有劳张郎中了。”杨军微笑送客。
处理完兵部初任事务,已是午后。杨军匆匆用了些点心,便赶往天策府。皇帝虽允许他兼任,但分寸必须拿捏好,他决定将天策府的事务集中在傍晚或休沐日处理。
天策府内,李世民正在与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长孙无忌等人议事,见杨军到来,示意他坐下。
“如何?兵部那边可还顺利?”李世民问道。
“回殿下,殷尚书多有提点,两位郎中亦算配合,开局尚好。”杨军简要汇报了上午的安排。
李世民点头:“殷开山为人方正,你只要实心任事,他当不会为难。驿传与军械稽核,皆是紧要事,也是你立身扬名之基,务必做好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今日召你来,另有要事。刚得到北边密报,突厥颉利可汗似有异动,正在阴山以北集结部众,其意难测。父皇已召集群臣,明日大朝会议论边备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。突厥始终是悬在大唐头顶的利剑。去年虽击退刘武周、宋金刚,但突厥实力未损,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
“殿下,和议使团尚未有明确回音,突厥便陈兵边境,恐非吉兆。”房玄龄沉声道。
“裴寂刚倒,突厥便动,是巧合,还是有所关联?”长孙无忌若有所思,“莫非裴寂之前与突厥的勾连,比我们已知的更深?或者……东宫那边,有人想借边患生事?”
杜如晦道:“不论原因,加强边备是当务之急。并州、幽州、灵州等前沿,需增派兵马,整饬防务,囤积粮草军械。殿下当在朝会上力主此议。”
“自当如此。”李世民颔首,看向杨军,“杨侍郎,你新任兵部要职,主管驿传与军械稽核。边情紧急,驿传网络能否确保军情快速准确传递?各地军械库存、造备情况,能否尽快梳理清晰,以备调拨?这些,都是你职责所在,也是考验。”
杨军心中一紧,知道真正的挑战来了。他肃然道:“殿下放心。驿传方面,关中、河东主干网络可保通畅,向北延伸至并州、灵州的线路,下官会立刻督促加固,增派可靠人手,确保军情优先。军械稽核,下官会与库部司加快制定规程,同时先行启动对北方诸州府库军械存储情况的紧急核查与上报,摸清底数,为调拨决策提供依据。”
“好!”李世民眼中露出赞许,“要的就是这等雷厉风行。具体事务,你可与玄龄、如晦、无忌随时沟通,天策府资源你可酌情调用。记住,此刻一切以国事为重。”
“臣明白!”
离开天策府时,日已西斜。杨军没有回府,而是直接返回兵部衙署。他召来崔敦礼,紧急部署向北方边境加派驿卒、检查驿站、确保信道畅通的事宜。又派人去请马德威,希望这位技术精湛的匠头能协助拟定军械抽检的技术标准。
夜幕降临,兵部侍郎值房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。窗外,长安城万家灯火,一片太平景象。但杨军知道,北方的阴云正在聚集,而他,这个刚刚踏上高位的新任侍郎,必须用最快的速度,证明自己能够担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新职初试,便是国事边患。这既是压力,也是机遇。他铺开舆图,目光落在北疆绵长的防线上,脑海中迅速规划着驿路节点与军械调配的脉络。属于他的战场,已然从朝堂暗斗,延伸到了关乎国家安危的实务领域。而这场考试,容不得半分失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