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意外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李世民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雪,“父皇需要平衡。此番重惩韦氏、清洗东宫属官、禁足太子,已是对太子一系的沉重打击。短期内,太子难以再兴风浪。我们的目的,基本达到了。”
房玄龄道:“陛下对殿下的敲打,也须留意。天策府日后的行事,确需更加谨慎,至少在明面上,不可再直接针对东宫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世民点头,“接下来,我们的重心,要放在天策府的建设和整合力量上。借着此次父皇对太子失望、又需要我稳定军心的时机,将我们的人,安插到更关键的位置。尤其是……军中。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杨军那边如何?”
长孙无忌回道:“杨军仍在永兴坊‘养伤’,未曾外出。今日朝会结果,已派人告知他。薛仁贵已正式接掌王府亲卫副统领之职,正在整训。另外,刘弘基将军最新密报,宋金刚部因补给困难,已有撤退迹象,请示是否追击。”
“告诉刘弘基,可适度追击,扩大战果,但不必孤军深入,以收复失地、巩固防线为主。河东局势,稳中求进即可。”李世民吩咐道,随即又问,“裴寂近日有何动向?”
杜如晦道:“自那日入宫觐见后,裴相称病在家,谢绝访客。但据眼线报,其府中有秘密信使往来于东宫方向,不过频次大减。看来,他是在观望,也在自保。”
“墙头草。”李世民冷笑一声,“不必管他。经此一事,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,也会打折扣。玄龄,你以天策府记室参军的身份,开始草拟一份关于完善军械监造、仓储管理以及边境物资稽查的条陈,要详尽务实。过些时日,待风波稍平,我亲自呈给父皇。我们不仅要打击对手,更要提出建设性的方案,让父皇看到,谁才是真正为国着想的人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房玄龄领命。
“还有,”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杨军此次功劳卓著,却不宜明赏。找个合适的时机,将他从兵部驾部司调出,调入天策府,担任……天策府记室参军,兼领驿传事务参赞。品级可提,但职位要实,让他能更直接地为天策府效力,也能更好地掌控驿传网络。”
这是要将杨军正式纳入天策府核心体系,给予更重要的平台和更直接的保护。
“殿下思虑周全。”长孙无忌赞道,“杨军之才,确需更大舞台。其驿传网络,于情报、通信、乃至日后可能的物资调运,都至关重要。”
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后续布置,方才散去。
永兴坊,杨军宅邸。
杨军站在书房窗前,听着亲信低声禀报今日朝会的结果和秦王府传来的消息。
“太子禁足,东宫属官清洗,韦氏遭重创……陛下终究还是留了余地。”杨军喃喃道,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封建皇权下的政治斗争,很少有你死我活的彻底清算,更多的是势力的此消彼长和动态平衡。
他想起岐山血战中倒下的老张、石头,想起至今昏迷未醒的“瘦猴”,心头一阵刺痛。他们的牺牲,换来了太子一系的重大挫折,但离彻底铲除祸根,似乎还有距离。这或许就是历史的无奈,也是现实的复杂。
“先生,秦王府传来口信,殿下有意调您入天策府,担任记室参军兼驿传事务参赞。”亲信继续禀报。
天策府记室参军……杨军心中一动。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晋升和更大的平台,意味着他将更深入地参与到李世民的核心决策圈,也能更有效地利用和拓展驿传网络。当然,随之而来的,也可能是更直接的风险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从他选择投效李世民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将身家性命与这位未来雄主的宏图绑在了一起。乱世熔炉,既然无法独善其身,那就选择一个最有希望结束乱世、开创盛世的主君,尽己所能,去推动历史朝着更好的方向偏移那么一点点。
“知道了。”杨军平静地应道,“回复殿下,臣遵命。另外,密切关注‘瘦猴’和老王的伤势,不惜代价,请最好的大夫。阵亡弟兄的抚恤,务必优厚,亲自送到他们家人手中。”
“是。”
亲信退下后,书房重归寂静。杨军推开窗户,让冰冷的空气涌入。远处皇城的轮廓在细雪中若隐若现,威严而沉默。
一场风暴似乎过去了,长安城将迎来一个相对平静的、至少是表面平静的年关。但杨军知道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太子虽然受挫,但根基尚在;秦王势力上升,却也成为更明显的靶子;皇帝高踞其上,维持着脆弱的平衡。
而他,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,已经深深地卷入了这大唐开国之初最汹涌的权力漩涡之中。前路依然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,但他没有退路,也不想退路。
“薛礼,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那位勇毅的年轻将领就在身边,“好好养伤,好好练兵。我们做的事,还没有完。这个不一样的‘大唐’,还需要更多人的血汗,甚至生命,去浇筑。”
细雪无声,覆盖着长安的街巷与宫阙,仿佛要将一切血腥与阴谋都暂时掩埋。但冰雪之下,种子已然埋下,只待春雷惊蛰,便会破土而出,生长出谁也无法预料的新局。
尘埃落定,只是下一段征程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