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眼中布满血丝,形容枯槁。闭门思过的旨意如同冰冷的锁链,将他禁锢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。殿外增加了不少陌生的禁军守卫,美其名曰“护卫”,实为监视。魏徵、王珪等人虽未被禁止探望,但每次出入都受到严密盘查,传递消息变得极其困难。
“殿下,刚刚得到的消息,”魏徵脚步匆匆,屏退左右后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,“秦王府那边……可能拿到了岐阳账册的原件!”
“什么?!”李建成猛地从坐榻上站起,眼前一阵发黑,几乎晕厥。账册原件!那是记录了所有交易细节、资金流向、人员关联的核心命脉!一旦落入三司之手,尤其是落入李纲、萧瑀那些油盐不进的老顽固手里,就什么都完了!不仅仅是韦氏,连他自己,也再难撇清!
“消息可靠吗?”李建成声音嘶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“是我们在韦府留下的最后眼线冒死传出的。昨夜岐阳大火后,有一小队人马突围,似乎带走了什么东西。随后不久,杨军亲自带人出城往西……今晨,秦王府后门有伤员和神秘车辆进入……”魏徵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。
李建成颓然坐倒,双手深深插入发间。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账册一到,所有遮掩都将失去意义。父皇再想平衡,面对如此铁证,为了朝廷法度,为了平息可能引发的军中怒火和天下物议,也必须给出一个交代!自己这个太子,恐怕……
“殿下!现在不是灰心的时候!”王珪急声道,“账册或许还未送到三司!即便送到,李纲、萧瑀也要时间查看、核实!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!”
“机会?什么机会?”李建成抬起头,眼中一片死灰。
王珪与魏徵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和狠厉。魏徵咬牙,低声道:“毁掉证据!或者……让主持查案的人,无法继续查下去!”
李建成瞳孔骤缩:“你们是说……”
“账册原件若在秦王府或送往三司途中,我们已难下手。但誊抄副本需要时间,呈递也需要程序。”王珪快速分析,“李纲年老,萧瑀谨慎,他们得到如此重大案卷,必会先密奏陛下,或召集三司核心人员秘密研议,不会立刻大张旗鼓。这个时间差,就是我们的机会!”
“如何做?”
魏徵眼中寒光一闪:“制造混乱!一场足够大、足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、甚至能让陛下暂时无暇他顾的‘意外’!比如……宫中走水,或者……某位关键人物突发急症,乃至……遭遇不测!只要陛下视线被转移,三司办案进程被打断,我们就能争取时间,逼迫韦氏彻底切断所有线索,甚至……让某些知情人永远闭嘴!届时死无对证,即便有账册,效力也大打折扣!”
李建成听得心惊肉跳。宫中走水?谋害大臣?这简直是……形同谋逆!
“殿下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!”王珪催促道,“如今已是你死我活之局!秦王持此铁证,绝不会放过我们!若不拼死一搏,坐以待毙,便是身败名裂,万劫不复!”
李建成浑身颤抖,冷汗浸透了内衣。他从小接受的是储君教育,讲究的是堂堂正正,权衡制衡,何曾想过要用如此酷烈极端的手段?但王珪说得对,眼下已是绝路……
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、几乎被说服的瞬间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和急促的脚步声!
“怎么回事?”李建成惊疑不定。
一名心腹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来,面无人色:“殿、殿下!不好了!百骑司的人来了!带着陛下的手谕,说是……说是要搜查东宫詹事府和几位属官的直房!”
“什么?!”李建成、魏徵、王珪三人同时色变!
这么快?!陛下竟然直接动用了直属皇帝的秘密监察力量——百骑司!而且直接来搜查东宫属官办公之所!这意味着,父皇已经对东宫失去了耐心和信任,不再顾及太子的颜面,要亲自掌握证据!
“手谕何在?领队的是谁?”魏徵强自镇定问道。
“手谕在此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。只见一名身着暗红色锦衣、面无表情的百骑司统领,带着十余名同样装束的剽悍武士,径直闯入显德殿,对李建成微微躬身,却无多少敬意,“奉陛下口谕及手令,搜查东宫詹事府、左右春坊及相关属官直房,查找与岐阳军械案、隆昌柜坊资金往来等一切相关文书、账目、信函。请太子殿下行个方便,勿要阻拦。陛下有令,东宫上下人等,即刻起不得随意出入,配合调查。”
李建成看着那面代表皇帝亲临的赤金手令,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。父皇……竟然如此决绝!连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了吗?
魏徵和王珪也是面如死灰。百骑司亲自出手,意味着陛下已决心深挖此案,任何拖延、掩饰或制造混乱的企图,在皇权的绝对力量面前,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那百骑司统领不再多言,一挥手,手下武士立刻如狼似虎般散开,直奔詹事府和各属官直房而去。东宫侍卫面面相觑,无人敢拦。
李建成踉跄后退,跌坐在榻上,望着殿外纷乱的人影和不断被搬出的箱笼文书,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。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
而此刻,房玄龄正坐在刑部尚书李纲的书房中,将那份精心整理的案卷副本,轻轻推到了对方面前。
“李公,此乃秦王偶然所得,关乎国本,不敢匿藏。是非曲直,请您与萧公等,秉公断处。”
李纲,这位以刚正严厉著称的老臣,戴上水晶镜片,翻开案卷,只看了几页,便勃然变色,拍案而起:“岂有此理!国蠹!民贼!此等行径,与叛国何异?!萧公!快请萧公过府!还有大理寺的人!立刻!”
一场席卷朝野、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终极风暴,在腊月十五这个寒冷的清晨,随着百骑司闯入东宫,随着案卷摆上三司主官的案头,终于再无任何力量能够阻挡,轰然降临。
铁证如山的重量,与皇权碾压的冷酷,交织成了这个冬天最凛冽的寒风,吹向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,也吹向那至高无上的太极宫深处。所有人的命运,都将在这场风暴中,迎来最终的审判。